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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一半,他的雙唇微微刺痛,有人在親吻他的傷口。
別鬧。
沈飛云輕斥一聲,握住蘇浪的雙手,往自己腰下一壓,將人制住,不放心地叮囑:你剛剛能動,連走路都不成,別起什么歪腦筋,我真不是色中惡鬼,不至于輕薄你這樣的傷患。
你不想?蘇浪幽幽道,頓了頓,還是不行?
我行不行,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
沈飛云只覺得額角突突,忍了忍,壓抑道:不是我不行,是你不行,我的大少爺,行行好,你就別給我添麻煩了,安分點,好好養(yǎng)傷。
之前你碰到我了,我能感覺到。黑暗中,蘇浪的聲音有些詭異,原來你當時不碰我,是因為我還傷著,那我若是好了
沈飛云干脆地打斷:走路還需要半個月,能被我折騰少說再一個月,痊愈得一年。我不想只顧自己高興,害你落下病根。
你不必忍,隨你。
小混蛋,小色鬼。
沈飛云暗暗罵了一聲,在蘇浪后頸輕輕咬了一口。
蘇浪還想再動彈,沈飛云忍無可忍,直接點了睡穴,終于得到寧靜,只是這么一通折騰下來,輾轉(zhuǎn)難眠。
半個月后,果然如沈飛云所言,蘇浪能夠落地行走。
沈飛云攙扶著他,走到外面。
蘇浪好久沒有見過日光,一時間睜不開眼,閉眼低頭。
沈飛云抬手,替他遮住日光,等適應了很久,時機差不多,才緩緩放手。
我自己來。蘇浪推了沈飛云一把,扶著墻壁,艱難而緩慢地行走,每一步都邁得分外艱巨,比蹣跚學步的嬰兒還不如。
沿著木屋走了半圈,他終于支撐不住,額頭抵在木板上,氣喘吁吁。
這進展遠遠超出沈飛云的預計,可蘇浪顯然并不滿意,反而覺得自己無能至極,竟然連走路這樣簡單的小事都辦不到。
不急。沈飛云出言寬慰。
他上前一步,摟住蘇浪的腰,將人扶住,不用對方再出力站穩(wěn)。
蘇浪本就瘦削,尤其是一截細腰,當初貼了一張假皮,在腰間藏了一把軟劍,才勉強看起來和陸月染相仿。
如今他傷及根骨,在閻羅殿前走了一遭,更是瘦得離譜,缺乏鍛煉,身上的肌肉消減,整個人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
要喂胖他,沈飛云心想。
他吻了吻蘇浪的后頸,鼓勵道:你已比我預料中好上太多,再過一個月就能增肌,開始運用內(nèi)力了。
有他在,定能將蘇浪養(yǎng)得白白胖胖。
他這邊信心滿滿,喜出望外,蘇浪卻心有不甘,重重捶了一下木墻,恨聲道:可惡!
這渾身帶刺的食人花。
沈飛云情不自禁笑出聲來,將人圈在懷中,輕輕地落下細密的吻,從耳朵至后頸,只覺心中有萬般柔情,不能悉數(shù)贈與,好叫蘇浪明白。
很快就好。他含笑道。
第60章
顯然,蘇浪沒有他這般耐心,忍不住問:很快是多快?
沈飛云將人打橫抱起,解釋:再過上一個月,你的腿腳、雙手肯定就能活動自如,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受限。
一個月蘇浪低聲呢喃。
他這感慨一個月的時間,同之前嘆惋一年的時間,兩者之間幾乎沒什么不同,仿佛都顯得很長、很久遠,叫他等得不耐煩。
這不應該。
沈飛云微微蹙眉,習武之人最該具備的就是耐心,對著冷冰冰的兵器都能耗費幾十年的光陰,別說一個月、一年,就是十年又有何長。
沈飛云將蘇浪抱回房中,小心翼翼地擱在床上,問:你在焦急些什么?
沒什么。蘇浪抿了抿唇,淡淡道。
但他心中的確有焦慮的事,并非如表面這般云淡風輕。
莫無涯臨死前透露了許多消息,其中有一點是關(guān)于江浙兩地聯(lián)合,而他父親和流岫城參與其中。
武帝窮兵黷武,連年征戰(zhàn),將多年積蓄下來的國庫揮霍一空,而誠如莫無涯所言,已走到了賣官鬻爵的田地。
國內(nèi)時有吃不飽飯的流民揭竿而起。
蘇浪絞盡腦汁,只能想出一個答案。
即皇帝死后,簡亦塵登基則理所當然,除非皇帝仍然堅持傳位給廢太子,又或者陳王要反,而陳王一反,他父親和師父則脫不了干系,必然牽涉其中。
他只能暗暗祈禱皇帝死得別太快,他好回去勸阻。
簡亦塵和簡亦恪爭奪皇位,還在情理之中,最后誰上位都有說頭,若是陳王反叛,估計各州都要亂,到時候有點實力的都揭竿而起,那才叫大禍臨頭。
更何況還有圣火教虎視眈眈。
想到這里,蘇浪耐不住,問:我們何時才能離開?
你就這么急著走?沈飛云不咸不淡道,我倒是覺得這里遠離塵囂,是個難得僻靜的角落,能與你安居在此,并沒任何不適。
不。蘇浪攥緊他的手腕,我們之間,有的是時間
但有人卻等不及,再沒有這么多時間。
他必須趕在這些人送死之前,必須勸服他們打消荒謬的念頭。
沈飛云蘇浪嘆息道,算我求你了,帶我離開此地,我不能再等下去。況且你真愿意幫助大燕復國?
沈飛云笑了一下,聳聳肩,模棱兩可道:誰說不是呢。
蘇浪貼了過去,湊得近極,呼吸都打在沈飛云臉上,懇切道:帶我走,我不信你沒有辦法。
等吧,我也在等人來救我們。
沈飛云深感無奈,他估摸著時間,湖水老人應該已趕到長安,不知他父親派人來接應,又要等到何時。
這里吃的、喝的都十分不如意,他也想盡早趕回中原。
等到蘇浪行動自如,功夫恢復三成的時候,又過了許久,久到快至暮春時節(jié),能在漫天遍野的黃沙中,偶然瞥見幾縷倔強的蒼青。
沈飛云真怕下個月圓之際,自己只得跟隨圣火教前往燕國遺址,做他們的擋箭牌,成了他們復國的靶子。
沈飛云急,蘇浪也急。
入夜,兩人各懷心事,雙雙躺在床上。
蘇浪忍了許久,加上前途叵測,心中絕望至極,惟有身旁的人活生生,喘著熱氣,且是他傾心已久的人。
再過兩三個月,兩人重逢就要滿一年了。
這十個月間,他竟換了多次身份,分別以陸月染、蘇浪、莫聽風、祁郁文四人,出現(xiàn)在沈飛云的生命中,還和對方相戀纏^綿。
沈飛云
蘇浪低低喚了一聲,翻了上去。
他借著昏黃的燈火,仔細打量沈飛云,心中不論有多少不甘,多少怨恨,看到這俊美的容顏,也散了七八分,而剩下的二三分也變成了難言的熱。
沈飛云這邊卻與蘇浪截然相反,他瞧著面前寡淡脫俗的臉,忍不住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他都不好意思說,見到這張祁郁文臉,再多綺念都要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