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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柏心知抵抗沒用,便手腳比劃著,示意湖水老人來救他。
可湖水老人笑瞇瞇地站在原地,一點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冷眼看著李長柏被教訓。
沈飛云心眼小,脾氣差,人又狡詐,湖水老人在別雪酒肆領教過他的厲害,才不愿意為了李長柏,再次得罪沈飛云。
李長柏氣得七竅生煙,被壓在柜臺上,姿勢也不大好看,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剛行走江湖沒兩年,就被沈飛云連累得名節不保。
他大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放開我!
別動!沈飛云皺眉道,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遍。
李長柏不敢再動,終于肯低頭,悻悻道:是我不對,不該嫉妒你和紅英舉止親密,認為自己武功高強,就想要教訓你,在紅英面前逞能。
沈飛云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小兔崽子這么能屈能伸。
還有呢?沈飛云板起臉。
還有李長柏撇了撇嘴,將目光從沈飛云臉上移開,臉上不禁泛起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從他的角度看來,沈飛云衣襟大敞,滿身露^骨的吻痕,又鉗制住他,壓著他,分明是欲行不軌。
他昏頭之時,絕望地想,好在這淫賊長得俊美,容貌世所罕見,他咬咬牙也能忍過去,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沈飛云越湊越近,他只好閉上雙眼。
下一瞬,他的臉上濕漉漉,仿佛是什么沾水的東西落了下來。
完了,他真的名節不保,被這淫賊親了。
沒等他悲傷太久,臉上毛絨絨,還有些輕微泛癢,他心想這淫賊明明將胡子都剃光了,怎么回事?
李長柏驀地睜開雙眼,只見沈飛云提筆,沾了墨水在他臉上游走。
你!你!你!
他一連說了三個你字,語氣既怒且哀,后面的話卻沒有說出口,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原來不是要輕薄我,這種話說出來一定會被取笑,顯得他很自作多情。
沈飛云只知道自己名聲不好,世人究竟傳得有多離譜,他又沒有刻意去打聽過,因此絕對想不到,自己的舉止給天真無知的李長柏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他看著手中的這張大花臉,越看越滿意。
沈飛云長舒一口氣,將毛筆擱下,抬起李長柏的臉,左右撥動,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滿意地點點頭,總結道:貍花貓。
此言一出,李長柏也想明白,自己臉上究竟是什么情形,立即氣得眼泛淚光。
對于李長柏,沈飛云可一點沒有憐香惜玉之情,心中有的只是教訓他,想好好搓搓這個毛頭小子的銳氣而已。
這次就算了,我先放過你。他最后摸了一把李長柏的臉,目露嫌棄,下一次別再做這種傻兮兮的蠢事,你要是喜歡施紅英,就幫她多樹立些威信,別老想打擊她,覺得這能吸引她的目光。
說到這里,沈飛云終于消氣,笑道:臭小子。
一翻動作下來,他的外袍松松垮垮,都快滑下肩膀。
加上他這光華無限的一笑,仿佛整座客樓都熠熠生輝。
當場就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沈飛云要是上秦樓楚館,這是他占別人便宜,還是別人占他便宜?
沈飛云收腿,將膝蓋從李長柏腰間撤下,拍了拍手,轉身離開。
精彩!
有人喝道,并疏疏地給鼓了幾下掌。
沈飛云朝他看去,等看清此人容貌后,頓時一驚。
這人長得和蘇浪有三四分相似,看來身量更加健壯,但通體的氣派不如蘇浪凌厲,五官清秀有些寡淡,氣質如菊般淡雅。
沈飛云脫口而出:蘇二哥。
蘇潮懶懶地應了一聲,興致缺缺的樣子,就連方才的喝彩與鼓掌,都好似身不由己,不過純粹是想要吸引沈飛云的目光一般。
事實上,蘇潮心中有氣。
他三弟蘇浪說有了心上人,一問,結果是沈飛云。
兩年前,沈飛云輾轉多地,來姑蘇渡緣塢求見數次,他還很是高興,覺得此人武功高強,出生高門世家,又生得舉世無雙,舉止風度翩翩,好一個濁世佳公子。
他見到了沈飛云本人,完全能夠理解,為何三弟會傾慕一個大男人。
也很不解,三弟為何不肯見這樣一個癡情的人。
可后來發生的一切,讓蘇潮措手不及,沈飛云消沉半年后,竟然眠花宿柳,以青樓為家。
他打聽過后,發現沈飛云并沒有傳聞中那般離譜,可如今親眼所見,他不得不信。
沈飛云膽大妄為,連金鉤賭坊的少掌門都敢調戲!
風流成性,還真沒有冤枉他。
蘇潮想到這里,心中堵得慌,心灰意懶地轉頭,看向門口。
沈飛云有些尷尬,他不認為自己哪里做錯,但好像蘇二哥對他很不滿意。他想說些什么話,可搜腸刮肚,終是無話可說。
他順著蘇潮的目光,朝門口看去。
只見簡亦善不知何時到來,正斜倚門框,目露寒光,冷冷地盯著他。
沈飛云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自發自覺地舉起雙手,眨眨眼睛,喉結滾動一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浪雙手環抱,此刻卻抽出,漫不經心地拍了兩下,嗤笑一聲,道:真是好大的威風,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沈飛云還沒開口,另一邊的李長柏待不住了。
被施紅英說是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也就罷了,怎么是個人就拿他當小孩子看。
他忍了忍,忍無可忍,朗聲道:我虛歲十九。
只是他生被保護得太好,加上從小在賭坊里長大,一年四季沒幾天見太陽,整個人白得發光,看起來就顯得尤為稚嫩。
他說自己十九歲,但若說不過十六歲,信的人或許更多。
好好,你十九歲,不小了。蘇浪敷衍道,語氣有些不耐煩。
蘇浪覺得自己不能遷怒李長柏,可還是抑制不住,一想到方才沈飛云貼著對方,心中就不由得泛起酸水。
果然,沈飛云見一個愛一個。
不久前還情意綿綿,深情款款,對自己假扮的簡亦善說著動聽的情話,可一轉眼就又調戲漂亮少年。
蘇浪喉嚨哽住,雙手握拳,心又開始漏風,冷風嘩嘩往里倒灌。
沈飛云敏感細膩,能輕易解讀他人的所思所想,惟有情之一字,他難以勘破,或許身在其中,不能置身事外,便被蘇浪牽絆住了心神。
這種情況,擱在他人身上,沈飛云只消瞥上一眼,頃刻間便知是吃味了。
但輪到他自己,他又不敢隨隨便便去揣度蘇浪的心思,頓時一頭霧水,七上八下,只曉得蘇浪生氣,卻不知對方為何生氣。
他訕訕地放下雙手,笑了笑,道:十九歲確實老大不小,我這年紀,都在青州遇見蘇浪了你別拿他當小孩子看,是該漲漲記性。
蘇浪不料聽到自己的名字,想到三年前重逢的情形,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