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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云于圣火教,是曾經復國的希望,是他們的孤注一擲,也是他們功敗垂成、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
沒了施紅英,莫無涯或許也要死在沈飛云或蘇浪手中;可沈飛云答應后食言,卻讓他們舉教幾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所有的希望化為泡影。
沈飛云嘆了一口氣,湊上前去,在閆肆耳邊輕聲道:給你指一條明路,你們肯定是搭不上簡亦塵的賊船,不若棄暗投明,卻找簡亦善,他說不定愿意幫你們一把。
這條是險路,抑或是明路,就連沈飛云自己都不確定,可他偏偏又來誆騙閆肆。
只因蘇浪走上這一條路,在他心中,這即便是驚險萬分的死路,也無論如何要走成康莊坦途。
你!閆肆大吃一驚,深感不可思議,猛地推開他。
沈飛云輕描淡寫:我不過試探而已,看你的反應,我猜著了。
閆肆聽到這句話,才明白自己反應過度,反倒暴露自己此行的目標,泄露了他與施紅英交談了什么。
我和簡亦善的關系,比你想得更深。沈飛云隨口胡謅,又開始編排,只要你來求我,答應幫我辦一件事,我今夜就幫你說服簡亦善,你意下如何?
閆肆沉思片刻,頓了頓,問:當真?
此言一出,沈飛云更加確認,閆肆等人已是走投無路。
當真。沈飛云淡淡道。
第76章
閆肆猶豫許久,等得沈飛云都有些不耐煩,才緩緩開口,謹慎問道:你要我幫你做一件什么事?
沈飛云想了一下,問:圣火教徒有多少會武的?
這就有套話之嫌,沒有人愿意貿貿然將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去,即便閆肆已走投無路,也害怕沈飛云借刀殺人。
并未清點過。閆肆漠然道,說完,收起長刀,就要轉身離開。
沈飛云方才的問題,分明是要圣火教徒幫忙做事,且聽來不是簡單的事,要出動大批會武的教徒,難保得不償失,最后落得個卸磨殺驢的結局。
閆肆回過神來,被施紅英羞辱的氣憤逐漸散去,一心求死之志也淡卻,這才有些感恩沈飛云。
不過沈飛云的恩情,只對他一人,他日后必竭盡全力悉數償還。
而沈飛云出爾反爾,貽害拖累整個圣火教,這筆賬,有生之年他都不會忘記。
沈飛云見閆肆轉身就走,也知道他與閆肆其實無話可說,他不過抓準了對方病急亂投醫的心態,這才能夠勉強說上兩句。
但他并不氣餒,心想只要閆肆還未放棄復國,兩人總歸還有見面的時刻。
送你塊東西。沈飛云解下腰間的玉佩,朝閆肆扔了過去。
閆肆頭也不回,直接伸手撈過玉佩,邁步朝外。
圣火教來的人不少,約莫有幾百人,但人大多借助他處,在落英閣客樓里不過六七人。
閆肆一走,這些人也都紛紛緊隨其后,并不從長廊離開,而是直接踏著雪地,在漫天細雪中,留下一連串腳印,還有蕭瑟的背影。
沈飛云連忙追問:你們住哪?
幾十里外的分壇。閆肆遠遠道。
很快,圣火教一行人消失在沈飛云眼前。
沈飛云走到屋檐下,抬頭望了一下飄雪,因心思過多,難得感到人生沉重,不可轉移。
幾個時辰的打斗下來,客樓前泥地里的雪不再潔白,混著黃褐的泥土,變得骯臟一片。
客樓內卻極其熱鬧,施紅英的調笑聲,客人的吹捧聲,間或從里面傳來。
一陣陣菜肴的香氣飄到沈飛云鼻子底下,他其實許久沒吃飯,只早晨喝了一碗熱粥,此刻聞著香味,不由得饑腸轆轆。
他哭笑著揉了揉胃,剛要轉身入內品嘗中飯,一個纖細的青年人從里面走出,拍拍他的肩膀,笑問:沈大俠能否賞臉,指點一二?
沈飛云今日第二次聽到沈大俠這個稱呼,已不像初次那般覺得可笑,反而有些接受別人對他的崇敬,不論是真心實意,還是假客套,他都坦然受之。
不過一個稱謂,只要不像李長柏一樣叫他淫賊,他都無所謂。
沈飛云側臉,看了一眼青年人,此人樣貌平平,走路輕巧沒有聲響,想來輕功不錯。
又聽其呼吸吐納,沉穩內斂,基本功極為扎實,這在年幼時沒有每日四個時辰的練習,無法積累至如此程度。
這樣的人物,這樣好的功夫,還要他來指點?
太客氣,對方是把切磋兩字,用指點的方式說了出來。
沈飛云卻沒有太多心思,指了指肚子,嘆息道:我實在有些餓,昨日一天都沒怎么進食,今日也只喝了一碗粥,容我吃頓午飯,如何?
青年人猶豫一下,無可奈何,總不能阻止沈飛云吃飯,于是點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這樣一來,青年人也明白,沈飛云是在拒絕他。
吃飯快的話,半刻鐘都不用;而慢條斯理,細嚼慢咽,恐怕兩刻鐘也不一定足夠。
而吃完飯后半刻鐘,最緊要的事是休息,而非急于練武。
沈飛云雖不想再動手,卻并沒有拐彎抹角婉拒的意思,只是餓得太緊,迫不及待想要飽餐一頓。
等他吃完,搬了個板凳,坐在屋檐下賞雪,只是恰巧,他出來沒多久,雪越來越小,不如昨日和清晨那般漂亮。
青年人也跟了出來,笑問:不知我是否有幸同坐?
求之不得。沈飛云仰頭,粲然一笑。
青年人或是自信武功高強,因此才敢來與他攀談,沈飛云觀其言行舉止,覺得對方風度翩翩,定然家教不凡。
只是沈飛云也知道自己名聲不大好,不然昨日李長柏也不至于開口閉口罵他淫賊。
這青年人膽子不小,竟不顧名節,敢與他同坐。
沈飛云有些喜歡此人的行事作風,便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叩悲軒的高月。青年人聽到沈飛云問他姓名,很是高興,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一笑之下,普普通通的一張臉,有了蓬勃朝氣,頗為動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一同開懷大笑。
沈飛云不禁微笑道:我認識你二姐高妍。
這次高妍也來到了落英閣,他還在人群中瞥見兩眼,只是對方好似有意避開他的目光,故意同他錯開,不愿打招呼。
是。高月沒想到沈飛云還記得二姐,語氣欣然,你年少時曾來過叩悲軒,和我們比武交過手,那時你還用劍,我記得清楚。
這過去多年,沈飛云記得不過是因為記性好。
而高妍、高月還記得,純粹是因為沈飛云少時生得粉雕玉琢,整一個雪娃娃,可拿起劍同他們切磋起來,招招點出他們的疏漏,將一整個叩悲軒的人打得無力招架。
沒想到你后來改用了扇子,高月抿了抿唇,你劍用得那樣好,為何要改?這未免得不償失,也太過艱苦。
沈飛云懶得解釋,提到這件事,他心中也不自在,于是臉上笑意銳減。
高月慣會看人臉色,當即失落道:是我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