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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規(guī)矩的嫡長女只會惹笑話,哪里像她的女兒那般乖巧聽話?
“你雖不是我生的,但是自打姐姐去了后,你便養(yǎng)在我身邊。我待你如珠如寶,從未有過半點苛待,你怎如此跟我說話?”
啜泣聲從幕籬下傳來,聲音隱隱漸大。
左玉冷著臉,心里涌起一股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憤怒。
這張氏真夠狠的。
居然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坐實她“不孝”的名頭。這多大仇多大恨?要這樣糟踐一個小姑娘?
壓下心中涌起的戾氣,她福了福身,道:“母親勿惱,女兒行事不妥,還請母親原諒則個。”
頓了下,未給張氏回應(yīng)的機會又繼續(xù)道:“只是我左家也是行伍出身,難免感同身受。昔年,前朝君王不德,施行暴政,民不聊生,本是鐵匠的祖父也因此受牽連。
后太祖起義,祖父帶著兩個叔公前去投奔。六年苦戰(zhàn),三人去,一人回,兩個叔公皆戰(zhàn)死沙場。太祖感嘆我左家忠義,問鼎天下后,封祖父為安勇伯。
十三年前,契族犯境,一夜間連奪我大昭二十二城。父親帶著二叔、三叔、四叔同去戰(zhàn)場。一場苦戰(zhàn),四人去,二人回,二叔三叔皆戰(zhàn)死。四叔因被箭矢傷了左臂,再未能提刀上場殺敵。而父親……”
左玉看下父親,“胯下戰(zhàn)馬被箭矢所傷,驚嚇狂奔之余,將受傷的父親摔下馬。父親的腿至今還有些不利索,每到陰天下雨便疼痛難忍。更因多年作戰(zhàn),所負之傷頗多,氣血虧損,不能勞累,更不要提殺敵了。為此,陛下封父親為鎮(zhèn)國公,世襲罔替,以表彰我左家兩代人的忠勇。”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好似在訴說旁人的事一般。可越是這般,就越讓人覺得揪心。
大家只看到了鎮(zhèn)國公府的威風(fēng),可卻沒想過,為了這份富貴,左家?guī)捉^嗣??!
“母親,我們能有今日富貴實屬幸運??捎行┤藚s沒有這樣的幸運。我的二叔、三叔不曾享受過,我那喪了二子一病不起的祖父母也未享受過……”
她看向向淑蘭,“她的父兄、舅舅以及表兄弟也未享受過。如果今日無人為她說話,那些將熱血灑向大昭邊境,那些抵御外敵而犧牲的將士們……”
她轉(zhuǎn)向畢新道:“能安心嗎?”
輕輕一句,讓畢新的臉都發(fā)了白。
他只覺見鬼了。
一個黃毛丫頭怎能說出這般道理來?這年頭的女子能念幾首詩便已是才情了得。像這等大事,其中的關(guān)竅她怎會這么清楚?
左玉也是松了口氣。她好歹也是讀了十幾年書,學(xué)過辯證、學(xué)過政史的。雖然事發(fā)突然,可她卻明白,想要完成這個任務(wù)的關(guān)鍵就在于禮法。
莫管人家事是禮法不假,但國大于家,所以自己只要從國的角度去講,必能讓畢新啞口無言。
說難聽點,這些人不是喜歡講禮法嗎?那自己就用更大的禮法去壓死他們!
說完這些,她只覺身心都舒坦了不少。莫名其妙成了另一個人,又是古代,即便以前是個小任性,也不得不收斂脾氣,當(dāng)個鋸嘴葫蘆來觀察新的世界。
要說不憋屈,那是不可能的?,F(xiàn)在能這樣義正嚴詞地批判下,這感覺……
爽!
左林瞪大眼,將左玉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實在不敢相信自己這個庸弱的女兒竟能說出這番話來。妻子的身影漸漸與女兒重疊,他的忽覺眼睛有些酸澀。
到底是茹娘的孩子,總算不負他的期待了……
左林這樣想著,便是點頭,“做人不忘本,能將家里的事記得這般清楚,能知先祖創(chuàng)業(yè)不易,為父很欣慰?!?
說著便是看向畢新,道:“彥濯,這事的確得好好處理。不然引起士林風(fēng)動,怕是不好交代?!?
畢新沉著臉,望著左林的眼里似淬了毒般。他沉默了一小會兒,便道:“將那逆子給我喊出來!”
事情都到這份上了,要是再想糊弄過去,他敢保證,明天那群沒腦子的士子就被鼓動起來,然后那群屁民便會跟著上街鬧事。
大昭不以言論罪,尤其厚待讀書人。那些學(xué)子平日里吃飽了沒事干就喜歡揮發(fā)正義。今日這多人在場,這事哪里瞞得???本來那些學(xué)子未必會想到這些,但現(xiàn)在都被左玉說出來了,那么他們必也會順著這個思考下去。
現(xiàn)在,自己要是再不給個交代,吃飽飯沒事干的學(xué)子明天就敢到家門口來抗議,甚至去敲登天鼓。
羞辱忠烈后裔,這多嚴重的罪??!
“父親?!?
話音落,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來。他眉眼細長,皮膚白凈,一身月白色的交領(lǐng)長袍上用金銀線繡著幾朵祥云,外面罩著的薄紗質(zhì)地的褙子上亦有金銀絲線穿插著。
款式雖簡單,可任誰都看得出這件衣服價值不菲,非普通人可擁有。
他上前行了禮,望向左玉,輕笑了聲,道:“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個道理,左家小娘子不懂嗎?還是未有親母教導(dǎo),故而不懂?不然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畢府鬧事?”
第4章 全家齊上陣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在古代,上層社會的往來自有一套禮數(shù)約束。畢舒這番話一出口,許多人便蹙眉了。
畢新的大兒子原本人們并不在意。雖小小年紀就中了進士,可以他這家境,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更別提,他成績平平,名次都排到一百多名后了,這就更無甚可炫耀的了。
唯一讓人們覺得此人還算可取的便是行事作風(fēng)了。雖出生在頂級士族之家,但此人卻不倨傲,待人平和有禮。而這幾月來,更有無數(shù)極佳的詩詞流出。故而這幾月,畢家大公子的風(fēng)頭其實是很盛的。
只是他們沒想到,能寫出“一生一代一雙人”、“人生若只如初見”、“明月幾時有”的畢舒竟會對一個小姑娘說出這般刻薄的話。(注1)
如果可以,誰又愿意在幼年失去自己的母親呢?即便是活到六七十歲還是會想父母在身邊的啊。
這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