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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夢中驚醒,一個激靈坐起,險些從樹枝上滾落下去。
她一把扶住身旁樹干,這才穩住了身形。
一顆心快要跳出胸腔,阿姣閉了閉眼,沉沉地吐了口氣,復才睜開眼。
正值深夜,頭頂月牙彎彎,星河高懸,遠處依稀能看見燈火樓閣,是這方圓十里唯一的煙火之處。
快過子時了。
阿姣翻身下樹,輕盈地落了地。確認周圍無人后,她弓起身子,快速往那煙火之處奔去。
那是皇家的避暑行宮。
她一月前接到哥哥的來信,說自己被安排進了定州的避暑行宮當差,讓家里人一切放心。語句樸實平淡,字也平平無奇,看得出是為了避開家信檢查而刻意為之。但兄妹之間自有一套密語,阿姣看得懂哥哥的意思。
她三日前抵達定州行宮,在外隱秘游蕩了幾天,終于摸清了此處建筑構造和守衛換班時間。
按照哥哥的意思,子時過后他會在東南墻角水渠邊等她。想到兄妹倆許久未見,她不禁有些雀躍。
行宮外有重兵把守,阿姣看著那一隊巡邏侍衛繞過墻角,立時從樹影中沖了出來。行宮附近大樹皆被推平,防的就是像她這樣的人藏匿其中,她需要在下一隊侍衛到來之前就翻入宮墻。
她如一只雀鳥擦著草葉飛過,幾息之間便掠上扎著荊棘的墻頭。她貼著外壁,腳尖踩住一塊微微外凸的墻磚,屏住呼吸,讓自己的黑色身影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但等了一會兒,卻遲遲沒聽到下一隊侍衛巡邏時盔甲摩擦的聲音。
她有些疑惑,卻也不敢錯過這個機會,探頭往宮墻內望了一眼。
不遠處,一個人影立在水渠邊,不是哥哥又能是誰?
她心中一喜,立刻一個縱身翻過宮墻,貼著墻根朝他奔去。
哥哥聽到響動回頭,朝她在唇邊比了個豎指。
她按捺住心頭欣喜,待到了哥哥面前,才幾乎用氣聲道:“哥,外頭怎么沒有人?”
害她緊張好久。
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輕輕搖頭:“不知道。前幾日他們不是這個時間。”
阿姣蹙眉:“該不會是我們被發現了罷?等著甕中捉鱉?”
“不會。我們兩個不值得這么大動干戈。”少年道,“皇帝和一眾皇后妃嬪、皇子皇女現在都在行宮避暑,或許是貴人們另有什么安排。”
不欲再浪費時間,少年匆匆道:“我喊你來,是因為我有東西要給你,這些留在宮里不安全,你到了宮外把這些看完,然后就燒了,不要留下痕跡。”
阿姣接過他遞過來的一疊紙抄,塞入懷中,鄭重點了點頭。
“上個月入伏,皇帝剛來這行宮,隨行的還有劉鈞那廝,我身在外圍,只能勉強打聽一些東西,雖不知多少有用,但記下來總不會錯。”少年道,“萬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
“哥!”阿姣瞪著他。
少年看著許久不見的妹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你從前總同我說,要徐徐圖之,要韜光養晦,可是我等不及。阿姣,你看看父親的下場便知道,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那劉鈞常年在宮中,偶爾出宮也是周圍圍得跟個鐵桶一樣,我只有在宮里才有機會下手。不過……你是個姑娘,你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倘若哥哥出了事,你就遠離京城,好好過日子去。”
“哥,我和你是一條心的。”阿姣道,“我手上還保留了不少劉鈞黨羽的罪狀,那些劣跡不是沒有人報官,只是都被擺平了。還有與他沆瀣一氣的陳家,陳家家大業大,旁支的陰私之事更是只多不少。你若需要,便在家信上提一句,我尋機會再詳細轉交你。”
少年應了一聲,催促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去罷。”
阿姣依依不舍地退了幾步,終究還是有些小女兒家的眷戀,想和哥哥多說幾句:“哥,你在這里面,他們不會欺負你罷?我聽說能在宮里做侍衛的都得是成年男子,你就算篡改了人家的報名冊混進來,可看著也不像……”
少年臉上浮現出幾分不自然的表情,但黑夜里看不清楚。
他輕咳一聲:“少操心這些!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闖蕩,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
阿姣撇撇嘴,終于不敢再留,按原路翻出了宮墻。少年仰頭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墻頭,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又很快被壓下。
他匆匆往自己的住所趕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走后,阿姣攀著外墻,又悄悄探頭,親眼看著哥哥進了房間,才終于跳下了宮墻。
住得好偏僻啊,阿姣心想,她的哥哥一定是因為沒有依仗,才只能被分到這些地方住著。
不過今夜也好奇怪,她在墻頭看了那么久的哥哥,竟然一隊巡邏侍衛都沒有經過,莫非這就是運氣?
她回到幽深的樹林中,靠著樹根坐下,點上火折子,去看那紙抄上究竟寫了些什么。
字是用磨細的炭筆寫的,阿姣湊近了看,愈看眉頭愈緊。看罷,在心里長嘆一聲,把那紙抄上的東西都記下,點火燒了。
她熄了火折子,揉了揉眼睛,正準備趁夜色趕路離開,卻忽然覺得周圍聲音好像不大對。
遠遠地,似有喧囂。
她三兩下踩著樹干上了樹,卻發現遠處的行宮竟然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子時已過,行宮中人早已歇下,怎么會又突然熱鬧了起來?
她心里疑惑,卻又不敢過去一探究竟。她猶豫著在樹枝上坐下,心想要不等這夜過去了再說,萬一哥哥有什么新安排呢?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聲清晰的軍號就傳入耳畔。
阿姣瞳孔驟縮。
即便是在這幽幽深夜,也能看到從西面而來的黑色鐵騎,舉著火把朝行宮沖來。
她倒吸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