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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證物證俱在,如果是真的要謀害母后,朕又有什么辦法呢。”小皇帝搖頭,“他那宅子里就住他一個人,連個下人都沒有,很難自證清白的呀?!?
“可……”
戚卓容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被門口前來稟報的小太監給打斷了:“啟稟陛下,御膳房已備好午膳,現在可要傳膳?”
小皇帝點頭:“快傳快傳,餓死朕了?!?
小皇帝用完午膳,稍作休整便去上課。戚卓容得了空閑,回到自己的房間,翻出縫了一半的裹胸帶繼續做活。小皇帝倒是聽得懂她的暗示,先前給她賞了幾匹布料下來,她這幾天抽空斷斷續續地縫了幾條,只是針腳有些丑——她小時候身體不好,學針線活又容易扎著手指頭,所以家里從未讓她做過這些。后來身體好了,入了江湖,過得也不精細,衣服都是隨便補的,能穿就行,哪里在意那么多。
戚卓容縫完了新一條裹胸帶,跪在床邊,摸索著在床板背面拉出一個方形的薄木屜,將裹胸帶塞了進去。木屜是她自己釘的,哪怕出了事有人來搜查房間,只要不把床倒翻過來,那就發現不了床板背后還藏了個抽屜。
房門被人敲響,小宮女細聲細氣在門外道:“戚公公,崔太妃在外頭求見陛下。”
戚卓容從地上站起來,撣了撣膝蓋處的褶皺灰塵,打開門疑惑道:“崔太妃?”
“就是……就是……”小宮女小聲回答,“就是趙御史的外甥女。”
趙御史厭勝咒太后的事情已經從前朝傳到了后宮,想必那位崔太妃也是有所耳聞,這才急急來找皇帝。
戚卓容走出去,果然見英極宮門口站了一名素衣女子,周正清雅,身姿端正。見了她,先福了福身道:“想必這位就是戚公公。”
“太妃不必如此客氣?!逼葑咳菔軐櫲趔@地道。
“我來求見陛下,不知陛下可否見我一面?”
“太妃見諒,陛下正在御書房中上課?!逼葑咳莸?,“您不如晚些時候再來?或者留個口信,奴婢替您轉達。”
“戚公公是聰明人,想必也知道我在急什么。”崔太妃說,“可否請戚公公帶我去御書房,為我通報一聲?”
戚卓容低頭想了片刻,應了聲好。
午后太陽正烈,戚卓容見崔太妃身邊也沒帶個人,便讓小宮女去取把傘來。
“不必了公公,咱們還是快些走罷。”崔太妃催促道。
既然她都這么說了,戚卓容也便不再堅持。一路上崔太妃一直一言不發,只是額上滲出了細細的汗,自己又用手帕擦凈了。
走到御書房外,崔太妃先留在了一側,戚卓容上前與門口值守的劉鈞說話。
她還未開口,劉鈞就已道:“你怎么把她給帶來了?”
“崔太妃堅持要見陛下,若是不讓她見到,她怕是要一直等在英極宮?!逼葑咳莸溃傲x父可否進去通報一聲呢?無論陛下見與不見,都算是給太妃一個回復?!?
劉鈞嘆了口氣,道:“正好也該進去為陛下和太傅添茶了,我便替你問一下。”
“多謝義父?!?
劉鈞端了茶盤進去,不消一會兒便出來了,對戚卓容道:“陛下還在上課,無暇見崔太妃,但是陛下口諭,令崔太妃在英極宮先候著,你等好生伺候,等下了課,自會回宮見她?!?
這倒是有些出乎戚卓容預料,她應聲退下,對崔太妃說了,崔太妃終于露出一點笑意,跟著她回了英極宮。
宮人們端上瓜果茶水,侍立在旁,崔太妃有些局促道:“你們該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我這用不著這么多人?!?
戚卓容便讓他們都退下了,就留自己一個人聽候崔太妃吩咐。
崔太妃抿了口茶,遲疑良久,才對戚卓容道:“戚公公,恕我冒昧問一句,陛下他……對趙御史一案有何看法?”
戚卓容垂首道:“奴婢不知。趙大人的事情,奴婢也只是略有耳聞,這些前朝之事,陛下又怎會與奴婢講呢?奴婢知道的未必比太妃您更多。”
崔太妃擰了眉頭。
“戚公公,你且過來?!?
戚卓容上前,就見崔太妃飛快地往她袖子里塞了個什么細細的物事,她眼一瞟,只瞟見了個潔白瑩潤的簪尾。
“我知戚公公是陛下面前的紅人,也見多了好東西,尋常白玉簪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崔太妃柔聲道,“只是這白玉簪與別的白玉簪不同,不僅質地上佳,更是御賜之物,簪身上的小字更是當年先帝親手所刻,如今就送給公公了?!?
“如此珍貴之物,娘娘自當好生留存,怎可給了奴婢,豈不是暴殄天物?”
她推拒的手又被崔太妃擋了回來。崔太妃有一瞬覺得這戚公公手指纖細不似男子,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多想,只接著道:“這宮中誰人不知公公有膽有謀,曾于亂軍中救了陛下一命,陛下更是看重公公,信任公公。只是陛下如今年紀還小,或許根本不了解趙御史是怎樣一個人,恐聽信了讒言去,釀出一樁冤案!趙御史是我舅舅,他的為人我再了解不過,當初我被先帝看中入了后宮,他還曾與我母親修書一封要斷絕姐弟往來,怕的就是卷入爭端,被人指責以權謀私。舅舅他一生清正,雖然做事有些死板,但一直恪守規矩,就算再不喜誰,也不可能做出那等陰損之事!”
她抓著戚卓容的袖子,哀聲道:“他在朝中樹敵頗多,如今身陷囹圄,定然是被人陷害!我也不求別的,只求陛下能留舅舅一條命,哪怕是被流放,也好過被砍頭啊!戚公公,只求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饒他一命!來日戚公公若有什么需要……”
“太妃言重了?!逼葑咳蓐_她的手指,將白玉簪又重新塞回了她的掌心,“陛下年紀雖小,但也不是糊涂之人,既然太妃篤信趙大人是遭人陷害,那何不等陛下來了,親口告訴他呢?”
“我……”崔太妃怔怔地看著她,戚卓容臉上仍是得體的微笑,看得她心漸漸冷了下去。
崔太妃等了一個多時辰,眼看太陽都有西斜之勢,不由焦灼起來:“戚公公,不知陛下今日上課是上到何時?”
戚卓容頷首道:“容奴婢去打聽一番?!?
她剛跨出門,就見劉鈞從外匆面匆走了進來,她正要出聲,他伸出食指在嘴邊抵了抵,示意她隨自己進屋。
關上門,劉鈞問道:“崔太妃還在?”
“是?!?
“陛下去太后宮中用晚膳了,讓崔太妃別等了,先回吧?!?
“……是?!?
劉鈞瞧著她:“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戚卓容抬起頭:“是義父還有什么話要說罷?義父特意把卓容叫進來,應該不是這么簡單地吩咐一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