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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恙看著他鼓囊囊的口袋,重新垂下眼站起來,把煙頭扔進馬桶沖走,走出衛生間, 出來說吧。
口袋里的手指微縮,時輕覺得剛才似乎不應該收回手,好像默認了他那番話就是做給誰看的一樣。
老頭不在了, 我已經沒有假婚的必要。高恙坐在沙發上,摸著跳到沙發上的時財腦袋, 你如果需要繼續我可以配合,協議可以按照你的需求改, 住在你家或者怎樣都行。
不知道是不是老頭帶來的這場意外的別離給了他莫大的沖擊,時輕竟然覺得他好像也沒有了假婚的必要,在生死面前, 什么賭氣,什么真假,好像都挺可笑。
他們自作聰明地制造了一場玩笑似的婚姻, 可能誰也沒有騙過,連不常在一起的朋友都能看出他們的不自然,父母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可能時董也早就看出來了, 他靜觀其變地看兒子的熱鬧,等著看他如何收場,他甚至已經預料到了兒子遲早會被自己幼稚的選擇絆一跟頭,摔個鼻青臉腫才知道家的可靠。
你讓我想想。時輕此刻忽然就迷茫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還要繼續這個幼稚的選擇,可如果結束了這一切,他跟高恙是不是就成了路人了?
嗯,你慢慢想。高恙始終低頭看著時財,你如果搬出去,時財可以暫時放在我這,或者你把它寄養在顧朝那,我后面應該會挺忙的,不一定有時間照顧它。
時輕張了張嘴,最終也不知道說什么,他確實該搬出去了,如果不是因為老頭,他根本也不會搬進來。
這段時間他自欺欺人地維持原樣,美其名曰是怕高恙一個人傷心,但他住在這里也沒能阻止人家傷心,反而每天還要人家給他做飯接他下班,實屬是給人家添麻煩。
時財先放在你這吧。時輕只有這一個念頭是確定的,如果不留一點什么在高恙這里,他總覺得他們以后就再也沒有私下聯系的理由了。
行。高恙抬頭看了眼時輕,又垂下眼看著時財。
那我走了啊。時輕剛剛還猶豫著要不要再留一晚,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了理由,該說的都說了,留一晚算怎么回事。
住了短短幾個月,時輕幾乎要霸占了高恙的房間,他的衣服太多,把高恙衣柜里那些衣服存貨都擠走了。書桌也幾乎全成了他的地盤,桌面上堆滿了他的護膚品,他的配飾手表,還有他從超市里買來的雜七雜八。
因為沒做好要搬走的準備,家里只有一只行李箱,不夠用,時輕只收走了他常穿的一些衣服用品,還有那個小羊的解壓本,以及那兩把水槍。
因為裝不下,他心里還生出了那么一點竊喜,他以后起碼還能再回來一次。
他喜歡這里,這里比任何地方都像家,他不想就此一別再也不回來了。
直到他拖著行李箱出門,高恙才從沙發上起來,但他尷尬于眼下這種送別場景,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告了別。
車子駛離了那棟樓后,時輕才舒了口氣,從說要離開到真正離開不過短短的半小時,他就仿佛要窒息了。
要不要繼續協議呢?
他心里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要不等節目合同期滿再結束吧,他垂死掙扎地想著。
高恙抱著時財站在單元門口,看著時輕的車漸漸在視線中消失,才低下頭朝時財嘆了口氣,你爸他是不是挺狠心的?
時財扒拉著高恙的胳膊,哼哼唧唧的想要跳下去。
你跟去干嘛?他又不敢抱你。高恙抓抓時財的狗頭,轉身往家走,他明明已經接受你了,卻不敢嘗試著抱一下你,他比你還慫。
時財抗議地汪汪了兩聲,這死男人一口罵了倆!
高恙!
就在高恙將要進家門時,一個十分討人嫌的聲音打樓道外蹦進了耳朵。
高恙擰緊眉頭,腳步不停地進門。
你給老子站住!高小拙大步跑進樓道,因為許久不來這么鄙吝的地方,他忘了樓道里堆滿了車子跟雜物,險些被絆一跟頭。
家門里投出來的光越來越窄,就在只剩一線時他狗急跳墻地喊:姓時的少爺都搬走了,我都看見了!
高恙關門的動作停住,高小拙就趁著這個功夫,耗子似的竄到了家門口。
我爸呢!我老爹呢!高小拙扒著門邊,死皮賴臉地擠進家門,遭到了時財的強烈抗議。
滾開,死狗!他抬腳就要踹時財,卻被高恙一腳踢中小腿骨,頓時疼得原地轉圈,我操
有屁快放。高恙抱臂橫檔在玄關,不讓高小拙再進。
高小拙往年年初二才會拖家帶口回來討嫌,今年不知道為什么年初一晚上就跑來了。
大概是知道這會兒牛胖子沒工夫看門。
高恙你個王八蛋!高小拙疼得要死,半天了才緩過來,完了就開始破口大罵,你個白眼狼狗娘養的雜碎,你他媽竟然把你弟弟坑進了局子,他這輩子都讓你毀了!老子他媽的也讓你毀了!
高恙一聲冷笑。
高小拙氣瘋了,我老爹呢,你說實話他是不是讓你倆合伙害死了!我就說你怎么忽然結婚呢,就惦記著老頭手里那點棺材本了吧!你倆肯定是假結婚,等老頭給你倆置辦了房子,完事你倆就給他下藥了對吧,說什么出去旅游了我呸!他出去旅游你倆分什么居?騙鬼呢!
高小拙最近沒少在這片兒打聽,老頭走了這事瞞不住街坊鄰居,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具體因由,所以說什么的都有。他東拼西湊的消息,加上早就懷疑過高恙跟時輕結婚有假,所以就自行臆想出了這么一出結婚騙財產的劇本。
你當別人都跟你一樣,結婚是為了錢?高恙厭惡地看著高小拙。
高小拙就看不上家里一老一小這幅看不上錢的嘴臉,我為了錢怎么了?誰他媽活一口氣不是為了錢,我賺了錢又沒忘了你們,要不是你們自己看不上,這會兒已經吃香喝辣住豪宅了!
高恙又是一聲冷笑,你都吃香喝辣住豪宅了,你還回來干什么?
這話戳到了高小拙的痛點,他被老婆趕出了家門。
就因為他寶貝親的小兒子被狗娘養的大兒子坑進了局子。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高小拙這幾天過得狗一樣狼狽,現在對著始作俑者,幾輩子的怨氣都得吐出來,老子哪里對不起你了,我娶了后的也沒忘了你,你到底跟老子有什么仇非要這么坑老子!打小你就不給你弟弟好臉色,他一口一個哥叫著,從來沒跟你紅過臉,你倒好!你知道我為了你,看那女人多少臉色嗎?
我他媽好容易熬到今天!好容易!高小拙指著高恙那張跟自己有五分像的臉,五官扭曲著,結果被你一腳踹回了解放前!操|你媽的高恙,我上輩子他媽給你戴綠帽子了嗎你這么害我!
咚!
高小拙被一腳踹在了門上,他形象全無地撲楞起來,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打算還手,就繼續不要臉地嚎:你有種就把我打死了,不然后半輩子我成什么樣你都得養我,反正我現在什么都沒了,要么你把老頭的棺材本分我一半,要么咱倆都別想活,你跟姓時的假婚這事我抖落出去,他完了你也什么都不是!
高恙打開門,拎著高小拙的后衣領直接把人扔了出去,一半家產滿足不了你,你還是趁年輕再當一回小白臉吧。
砰!
被拍在門外的高小拙氣急敗壞地隔著門嚎:高恙!你他媽會后悔的!
大公寓里溫暖如春,舒適宜人,時輕卻睡不著了。
游戲不想玩,微信不想刷,他在諾大的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身體里不知道住了個什么品種的妖怪,沒完沒了地撓他的心抓他的肝。
啊啊啊啊
他仰面朝著天花板,想擾民的嚎兩嗓子。
但他連嚎的力氣都不想使,他就是煩,煩到爆|炸。
不知道幾點,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是微信提醒。
他懨懨地伸手摸索手機,他其實不想看,這個點找他的不會有什么正事,但他不干點什么分散注意力的話,他離爆|炸就不遠了。
是大尾巴恙的消息。
不知道這個恙字是不是有以毒攻毒的效應,他看見這個字就雀躍了,只是這點雀躍不能成勢,很快就散了,比煙花的時效還短。
高恙這會兒找他說不定是吐槽他東西沒都帶走。
他頓時又不想看了,不看還能留有一點雀躍的灰燼。
墨跡了五分鐘,他到底還是點開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