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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提議:陛下,奴才聽采買那邊的宮人說,近來長安來了個新班子,帶著南邊的戲。不少人看了都說好,陳大人、孫大人他們還把班子請去自家了呢。
陸明煜瞥他一眼,說:你要朕出宮?
李如意說:奴才想著,陛下整日在宮中,園子里景色再好,恐怕也看膩了。想要新鮮,還是得去外面。
陸明煜想了片刻,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
至于安全問題。他雖出宮,卻也不可能獨自一人。元宵那會兒,他和燕云戈都帶著面具,按說不至于被人認出,饒是如此,身側依然跟著數十個侍衛。如今沒了戴面具的借口,可滿城百姓卻不會知道皇帝是何模樣。帶出門的侍衛也不會少,照這么說,同樣不會出現危險。
想到這里,陸明煜心中松快一些,面上也有了笑影。
李如意說得沒錯。長久待在宮里,心也跟著憋悶。到外面走走,許是真能放松呢?
戲就不看了,陸明煜說,四處走走,也算體察民生。
李如意聽出皇帝話音里的變化,心中微喜,知道自己的提議的確很和天子心意,也跟著露出笑臉來,說:陛下如此為民著想,實在是百姓之福!
陸明煜笑笑,沒說什么。
一個時辰后,天子坐在一間茶樓中。
有伙計端來各樣糕點茶水,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李如意扮作陸明煜的管家,與他同桌而坐。
他摸摸自己下巴上貼著的胡子,又記起正事,把每一盤點心都嘗了一遍,確認無毒了,才好讓天子取用。
天色依然不好,但身處市井,陸明煜的心態的確好了很多。
他穿著寬松的衣裳,遮住腹部怪異的地方。從前一直沒有胃口,哪怕反胃感淡了,還是不太吃的下東西。這會兒卻不同,看著桌上的碟碟碗碗,他久違地有了食指大動之感。一邊聽著說書,不知不覺,就吃完小半桌的東西。
旁邊的李總管已經琢磨著是否要將茶樓的廚子帶進宮了,旁邊忽而傳來話聲。
一個說:當真?
另一個說:這還有假!我親眼看到的。
前者聲音太大,陸明煜的視線被吸引過去,見到兩個打扮富貴的年輕人。認不出臉,但從衣著上看,恐怕是哪兩家官員家里的小輩。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引來旁人視線,兩人嗓音壓低了一點,前一個說:你快與我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者:我前腳從醉花陰出來,還沒酒醒呢,就看到郭信拉著燕云戈進去了。
陸明煜:
前者撇嘴:我就說!這世上,哪有真能潔身自好的郎君?那些面上莊重的,指不定私下怎么玩兒呢!
后者贊同:我能遇到這一次,其他時候他還不知去過多少次。這個點,一般人啊,的確見不著。
哈哈,我爹整日拿他來教訓我,說我荒唐。等回去,我就好生與我爹說道說道。
是得說道說道,后者露出一個神神秘秘的微笑,那地方可不是普通花樓,你知道否?
前者撇嘴:不就是花娘小倌兒都有嗎?說得這樣不同。
后者遺憾:你知道啊。
前者哼哼了兩聲,再往后,兩人就開始對醉花陰中的男男女女大加評判。順便琢磨起燕少將軍是什么口味,去了會點哪個娘子或者郎君作陪。
一邊,李如意面色僵了,陸明煜則放下筷子。
此前吃下的東西頂在胃里,讓他的面色一點點難看。
李如意艱澀道:陛下
陸明煜看他一眼,李如意改口:少爺,出門在外,怎么能直接把皇帝的身份喊出來,他剛剛也是傻了,這些紈绔不過信口胡說,您莫要放在心上啊。
陸明煜垂眼片刻,笑了:哪里胡說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李如意懵了。他跟在陸明煜身邊的時間雖長,但對皇帝和少將軍的關系,一直處于一種云里霧里的狀態。有的話,譬如后宮那句,前幾個月,他聽天子與云郎提起數次,于是知道這是皇帝的忌諱。可再有一些,他是真的不知曉。
陸明煜卻知道:從一開始,燕云戈就熟練得讓他奇怪。他當時就想著,燕云戈一定是此種好手。如今,也不過是更加驗證了這個看法。
可為什么還會這樣難受?
興許是因為天色吧。
外面已經飄起蒙蒙細雨,像是一層煙霧,籠在行人肩頭。
日影漸西,陸明煜放下筷子起身。
李如意原本以為皇帝這是要回宮了,可出了門,他才發現,皇帝并沒有折返的意思。
他行走在雨中。
李如意急切地撐了傘追上去。他想勸皇帝,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了。可一看皇帝的臉色,李總管又把話咽了回去。
皇帝心情很糟,可能比出宮前還要糟。
這種情況下,他想再走走,自己恐怕是勸不動的。
饒是如此,走著走著,李如意還是開始心驚。
著方向,難道是
李如意初時還不能完全肯定。
可到了后面,他看到一片明耀燈色。怕是只有元宵那一日的長安城能與眼前輝煌媲美,離得尚遠時,就能聽到那片區域中傳來的絲竹聲,嗅到其中的香粉味。待到近了,更是能分辨出其中的歡聲笑語。
到這里,李如意還有什么不明白?
他握傘的手幾乎撐不住,心中無數次后悔自己竟然提議皇帝出宮。
眼前是平康。
皇帝來了平康。
第36章 平康 (14更)見燕云戈將一人摟入懷
作為天子, 陸明煜對長安城的布局爛熟于心。
他不知道醉花陰在哪里。但他知道,要找這樣一處花樓,得先去平康巷。
此地是城中花樓匯聚之所, 夜間遠比白日熱鬧。數年前,陸明煜曾為查淑妃之弟逼良為娼、害人無數一案來過,這個案子后來成為二皇子失去圣心的關鍵。當時他也想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燕云戈是否會是此處常客。不過無論從前現在, 陸明煜都不會把這話說出口。
雨逐漸大了,水滴噼里啪啦落在傘上,再從邊緣滑落。
喧鬧巷前, 看著往來男女,天子心中茫然。
聽到那兩個紈绔的對話后,他心中愈煩愈亂,不想回宮。不知不覺, 就走到此處。可要說真的進入其中,于陸明煜而言,卻是無從可想的事情。
難道他還能一間一間花樓找過去, 把燕云戈從中抓出來, 質問他為什么來這里嗎?
就算下毒的事不存在, 這會兒還是他和燕云戈可以平常談天說地,共赴良宵的時候, 陸明煜都難以這么做,何況此刻。
李如意只看到天子緊繃、僵硬的肩膀一點點松了下來。他好像最終還是釋然了。他側頭看著為自己撐傘的大內總管,淡淡說:回吧。
今天已經太出格。一朝天子現于柳巷,無人看到還好,若有人看到, 陸明煜可以想見,言官們會上多少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