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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有多少理由,燕云戈就是待他不好。
待他好的云郎又不在了,天子怕是真的難過。
想到這些,燕云戈長長地嘆了一聲。
又兩日后,朝臣們關注已久的對燕黨的處置終于有了結果。
燕家、鄭家、郭家,連帶所有人家,全部以逃獄的罪名論處。按說是死罪,只是念及燕黨過往功勛,改以流放。
北面是不可能讓他們去的。陸明煜清楚,讓燕黨往北,無異于放虎歸山。
所以燕云戈等人最終的去處是西南。那邊多異族,多毒蟲,多瘴氣,不是好地方。但是,燕云戈聽到天子旨意的時候,仍有很多怔忡。
皇帝竟然放過他們、讓他們繼續活著。
這是燕云戈從未想過的好結果。他怔然半晌,終于捂住面頰,不知是哭還是笑了。
第60章 真兇 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哭笑之后, 生活還要繼續。
燕云戈慢慢想明,天子會這么做,另有一重原因。自己讓魏海做出的一番舉動被天子看在眼里, 在陸明煜眼中,燕黨的確有不臣之心,可畢竟從未做過什么。就連這份不臣之心,也有他那杯毒酒的作用。
所以,念在燕黨往日功勞, 念在天子心中微末的如果我沒遞過那杯毒酒的可能,陸明煜饒了燕黨。
這明明是燕云戈想要看到的結果。可當一切真的發生了,他卻一絲歡喜也無。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對陸明煜說的都是真話。對, 他的確說了真話。但在這同時,他到底將燕家天大的罪過瞞下。
他為此日日煎熬,夜不能寐。加上身上原有的傷,從長安往嶺南的路走了一半兒, 燕云戈就瘦了一大圈,有了形銷骨立的樣子。
可無人關照他。
燕正源原本已經不想理會這個兒子。看他這樣,也只覺得活該, 自己如何教導出這樣一個孽障。
鄭易偶爾看他一眼, 很快冷笑著轉過頭去。郭信做得更激烈些, 他不再把燕云戈當做兄弟、領頭,而是待他充滿怨仇。一日, 他們尚且行在路上,燕云戈落在最后,拖慢進程。郭信等得不耐,干脆和鄭易說:你還記不記得,從前在塞北, 我們捉了突厥人,會將他們綁在馬后?
鄭易看他,眼皮跳了一下,說:這會兒可沒有馬。
郭信道:他那速度,我都能來當馬。給燕云戈身上拴個繩子,拖他往前。
想到那樣的畫面,郭信舔了舔嘴唇。
他實在有一腔苦悶憤恨想要發泄。在郭信等人看來,那天突然出現、將他們捉住的禁軍就是燕云戈引來的!他自己不要得救,還害他們同樣不能走。到現在,又自作自受,被皇帝拋下。
可見那狗皇帝如何心狠。
鄭易聽出郭信話音中的發泄意味。他往不遠處的燕正源等人瞥過一眼,說:還是省省吧,有人看著呢。
郭信憤憤道:誰?燕叔他們可都已經看清那狗賊了!
鄭易沒說話。他心想,當然是負責押送我們的禁軍。
可惜郭信又一意要問。到后面,鄭易無奈了,到底朝著禁軍方向抬了抬下巴。
郭信臉色愈發難看,記起自己一行人淪為階下囚的事實。昨日他還是風光的少將軍,今天卻淪落至此。燕云戈,都是燕云戈的錯!
這樣情形中,鄭易含混地說:要找個機會,錯開他們。
郭信捏緊拳頭,說:我們還得憋屈到什么時候!
忍忍吧,鄭易說,不要鬧事,聽我的。
郭信看他,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點頭。
這支隊伍依然在往南。天氣一天比一天潮熱,長安一天比一天遙遠。
在他們身后,長安再度生變。
事情還要從燕黨被流放說起。
作為唯一能夠幸免于難的人,魏海拿著安王被賜死前的口供重新北上,要去草原尋找伊施可汗。
他這邊狀況還算清晰。可另一邊,同樣拿了安王口供的司正司可謂頭疼到了極點。
幾個外族此刻,活著的都對福寧殿大火一事一問三不知。并非硬苦頭、捱住審訊,而是真的從未聽說安王還有這樣的后手。唯一一個相關的,也早就被燕云戈一刀捅死。
人證是不可能有了,那就開始看物證吧。
按照皇帝的回憶,大火之前有人在福寧殿中澆油。油總要運送,不可能平白出現在皇宮。
司正司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查。查來查去,一無所獲。
到最后,還是被拉來一同議案的上官杰喟嘆:幕后之人對皇宮一定極為熟悉,才能做得這般滴水不漏。
司正聽著,忽而有了靈感。
對啊,一定是一個對皇宮布置非常熟悉的人,才能錯過所有侍衛、宮人換班的時間,才能踩著點將油送入福寧殿!
那么,這個人是誰?
原本被列入頭號嫌疑目標的諸王世子被排除了。他們的確有動機,尤其是晉王子。皇帝死了,寧王有病,安王又是刺殺皇帝的主謀。一條條看下來,最后得益的可不就是剛剛進長安、洗刷與燕黨聯手造反冤屈的晉王世子?
可晉王世子從小到大,來長安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他身側伺候的人,也都在太原土生土長,實在沒能力做出這等事。
司正司的目光轉到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人身上。
先帝二皇子。他已經守了兩年皇陵,連個王爺封號都沒有。說句難聽的,就算長安里所有姓陸的都死絕了,那把椅子還是輪不到他來坐。
但是,他也已經有孩子了。
作為天子血緣最親近的弟弟,他的孩子,完全有資格被過繼給陸明煜。
而他的母親,過去的淑妃、如今的淑太妃,可是在皇宮生活了二十余年。
此前陸明煜借著查燕云戈中毒一事清理過一遍宮中人手,但當時掃出去的只是旁人放在宮里的眼線。淑太妃身邊到底有伺候了她多年的大宮女,如今正能主事。
再有,最重要的,與孫青矛盾重重的陳修,可是淑太妃父親的弟子!在孫青因安王事敗而著急上火的時候,陳修是否已經看出了些什么?
一條條理下來,司正司氣勢漸振。
查案子,最怕的就是毫無頭緒。如今有了頭緒,他們抽絲剝繭,竟然真找到些什么!
譬如,在淑太妃過去住過的宮殿里,找到一處暗室,其中一樣帶有皇帝描述的刺鼻味道。
譬如,淑太妃父親、已經辭官養老的沈大儒府中的管家,前些日子采購了一批貨物,運進城的時候藏得甚緊,只給人看最上面一層。
一樣樣證據出現,最終,司正司查到沈家管家曾去過的地方,死了一家賣油的商人。
這成了決定性的證據。天獄、刑部大牢里各又多了一批客人,眼看事情敗露,沈大儒長嘆一聲,當晚就在牢里自盡了。淑太妃聽說父親死去的消息,原本還能撐住。到后面,聽說兒子將一切都推在自己身上、說都是她自作主張,自己則清白無辜,淑太妃含淚道:我苦心孤詣二十年,竟然是為了這么一個不爭氣的東西!
陸明煜看著司正司寫上來的折子,略覺好笑。
笑意又是冰冷的。淑太妃這般說話,倒真以為她自己慈母心腸。然而這份慈愛,原先就是要用陸明煜的命去換的。
陸明煜自然不愿。那么,還是反過來要了他們的命吧。
短短兩個月,就有兩個王爺沒了,整個長安風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