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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他失了理智,如見看來卻并不非如此。阿九心頭惱怒,只覺得被他戲耍了一回,不禁大為困頓。
這人究竟想做什么?好端端的,裝神弄鬼來戲弄她么?轉念卻又覺得這個猜測沒道理。謝景臣向來自視甚高,怎么做得出這樣的事呢!
正思忖,他卻驀地收了手臂,阿九始料未及,身子被他一把扯進了懷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清冽而獨特的香味兜頭蓋臉籠下來,熏得她腦子發懵,她怔怔的,甚至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那人微微俯了身子低下了頭。
毫無征兆的,居然是一個吻。
腦子里霎時化作了一片空白,微涼的薄唇印在她的唇上,帶著濃烈的侵略意味,舌撬開了她的唇齒,探入她的口中,肆無忌憚地攻城略地。
她眸子無措地瞪大,被動地迎接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他雙臂收攏將她箍得更緊,狠狠緘封她的唇。他吻得繾綣而深入,舌尖沾著一絲淡淡的茶葉味,清淡的氣息,如幽蘭,細膩地滑過她的舌,毫不意外地激起她陣陣顫栗。
未幾,阿九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登時感到羞憤難當。她皺起眉,兩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地推搡,發狠地掙扎起來。
看上去身嬌體弱的小姑娘,由于習過武,力量也變得不容小覷。他被她鬧得失了耐性,索性一把將她重新壓在了柱子上,捉了她的兩手反剪到身后,俯身狠狠咬住她嬌艷柔軟的唇瓣。
下唇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她疼得呻|吟了一聲,血珠子順著傷口冒出來,殷紅的一點,如朱砂一般烙在唇瓣上,勾摹出幾分魅惑人心的妖艷。
他觀望那滴鮮艷的血,唇角挑起一絲曖昧的淺笑,如玉的指尖托起她的下頷,舌尖從她的唇瓣上輕輕掠過去,嘗到了一絲帶著馨香的血腥味,甜膩得教人欲罷不能。
阿九渾身僵硬得如石頭,背脊緊繃得筆直,雙手死死握拳——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前一刻差點掐死她,轉眼卻又能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阿九大為惱火,正思忖著如何脫身,眼前的謝景臣卻忽然松開了鉗制她的雙手。她登時如獲大赦,忙不迭地從推開他朝后倒退數步,同他拉開老長一段距離來。卻見他合上了眸子,眉微皺,額角泌出了幾絲細密的汗珠,仿佛正極力地抗拒著什么。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觸了觸唇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仿佛是在提醒著自己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夢,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莫名其妙的行徑,他為什么這樣做?阿九很吃驚,另一方面又感到莫大的古怪。她心頭疑竇叢生,直覺告訴她,方才種種或許不是出自謝景臣的本意。盡管她對這個男人并不了解,可那樣一個清傲冷漠的人,平日里冷若冰霜,有什么理由做出這樣放浪的事來?
她思索著,忽地眸光微閃,眼底急速地掠過一絲異樣。
難道是……難道是因為她身體里的金蝎蠱?
阿九被這個猜測生生一驚,細細想來卻又覺得不無道理。自從她體內有了金蝎蠱,他便不再排斥同她接觸,甚至還會紆尊降貴讓她伺候他,以及……方才的那個曖昧不清的吻。
她反應遲鈍,起先只顧著震驚同憤怒,這時回憶起來,竟覺得比親身經歷的感受還來得直觀。照理說,一個自幼習媚術的姑娘,對于男女之事應當熟悉精通,然而阿九不同,她修習媚術,偏偏有一副薄臉皮,那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個驚心動魄的吻,足以令任何女人羞臊。
未幾,她的雙頰便以排山倒海之勢紅了個底朝天,紅潮彌漫,直直從脖子一路攀上了耳根。
是時,那頭的謝景臣卻忽地說了一句話,他問:“看夠了么?”
波瀾不驚的語調,是他一貫的口吻。阿九回過神來卻微微一愣,這人的話問得莫名其妙……看夠了么?看夠什么,沒頭沒腦的,是在說她么?
她略沉吟,不解地歪了歪頭,正要答話時卻有另一個聲音先她一步響起。那是一副極盡風流的嗓音,言談間自含三分笑意,悠哉閑適的語氣,慢悠悠道:“大人別惱啊,我只是出恭,純粹路過。”
聞言,阿九心頭卻一沉。這個地方竟然還有第三個人,能讓她毫無所覺,足見其身手之了得。循聲去看,卻見不遠處的廊柱上斜倚著一個男人,紅袍似流火,落拓不羈的姿態,眼波流轉,滿目皆是冶艷。
第19章 驚人句
彼時朝日流光,從那一身紅衣上淌淌而過,映襯得那人艷若桃花。那面目不見得多精致無瑕,眉眼間卻偏偏是嫵媚入骨,一顰一笑,教人心神都要冶蕩。
他燦然地笑,面上有醺色,目光從眼前一對璧人身上掃過去,在阿九身上細打量,未幾又換上副曖昧不清的眼神,裝模作樣看一眼頭頂,嘖嘖道:“太陽沒打西邊兒出來啊,怎么天上的佛陀都開葷腥了……果然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妙人兒,難怪勾惹得天上月也情難自禁,小妹妹不錯么,小小年紀倒是勾魂有術……”
話音未落,數枚銀針便以疾雷之勢劈頭蓋臉射過來,紅衣男子眸色微變,似乎有些驚訝,連忙一個閃身朝一旁躲開。只聽得幾陣悶響,針尖烏亮的毒針便深深嵌入了身旁的花梨中,入木寸許,足見力道之狠辣。
他詫異地張大了口,瞪著眼睛不可置信道:“相爺好大的火氣!”方才的毒針招招斃命,若不是自己躲得麻溜,還不給活生生刺成馬蜂窩!
謝景臣面上淡漠如斯,冷刀子似的眼朝他一瞥,“春意笑,口無遮攔就該死,這個理兒我沒教過你們么?”
聞言,春意笑的臉色倏忽微變,腦子霎時清醒過來。
謝相攬權多年,手里握著滿朝文武的生殺大權,干的差事多見不光。他跟在謝景臣身邊年頭也久了,專行監視朝中臣工一舉一動之職,多年來頗有建樹,也算是相爺手下極得力的人,方才讓皇子賞了幾杯酒,酒勁兒上了腦難免忘形,竟在這尊閻王跟前兒放肆了!
脊梁骨透著心的涼,他正了容色朝謝景臣揖下去,口里道,“屬下酒后失言,還望大人恕罪。”
屬下?
阿九眸光微閃,不由朝那紅衣人多看了幾眼。一身風流妖媚如女子,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竟然也是謝景臣手下的人么?目光又轉向身旁的男人,看來,他的權勢遠遠比她想象得更廣更大。果然心思叵測,權傾朝野的大涼丞相,是太和殿里一把明晃晃的刀,懸在文武百官腦脖子上,獨得圣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謝景臣眼底有殺意,未幾復斂眸,唇角掛上一絲寡薄的笑,沉聲道:“也罷,你的命且留著,還有別的用處。”
聽那人口頭一松,春意笑霎時長舒一口氣,恭謹道:“屬下多謝大人。”稍停了停,側目看一眼觀戲臺,又試探道:“不知大人有何示下?”
他略沉吟,又問:“戲唱完了?”
春意笑謹聲應個是,又聽謝景臣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過來,輕描淡寫的語氣,淡淡道:“欣榮帝姬私自出宮,千金之軀,帝后的掌中寶心頭肉,若是在我這相府里出了半點差池,誰也擔待不起。”
春意笑將這話掂在心頭琢磨一番,回過味后便朝他揖手,“屬下明白。”
在謝景臣手底下當差,雷厲風行謹言慎行是必備之道,阿九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眼前一空,廊上早沒了那紅衣男人的身影。
春意笑,春意笑,她心頭咂弄這三個字,不像個正經的人名。方才聽謝景臣所言,那紅衣人似乎是個唱戲的,倒是個取了個好花名兒,詩情畫意,挺像那么回事兒。
唱戲的人……
腦子里驀地劃過一個人影,牽帶起一陣莫名的悸動,從內心深處猛然竄起來,令人呼吸一錯。阿九伸手掩了掩心口,面上一副困頓不解的神色。自己這是著了什么魔怔,怎么老是想起那菩提樹下的人?莫名其妙的,難道得什么病了么。
正思忖著,下巴處卻一痛,與此同時一股大力襲來,迫使她抬起了頭。
阿九始料未及,眸子抬起,毫無防備地對上一雙陰冷的眸,世間最美的眼睛,蓄滿森然的霧,深不見底,仿佛能令人溺斃其中,沒由來地,竟然同記憶中的那雙眼睛徐徐重合。
心口突地一緊,她微怔,腦子里憑空冒出個猜測來,頓時驚得自己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