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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呼吸一次,不斷在心里提醒自己,忍住,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
要不是他調查了好幾次,發現官道確實是常年沒修整,周圍的地形確實如此,他都要懷疑,越國是不是故意用這種手段來使他們減員。
陳使臣低頭,壓下自己眼中的不滿,努力將話題轉正,懇請越國皇帝賜藥賜醫,助我家王爺恢復健康,也好保證和談順利。
這是請求還是威脅?
季琛挑眉,勾起了嘴角,可以啊。
至于他們要求的換個好位置,季琛只能遺憾表示,既然他們的王爺還生了病,那還是不要隨便移動比較好,就在驛站躺著吧。
一刻鐘后,夏國王爺夏曄躺在驛站的屋子里,驚恐看著面前比筷子還粗的銀針,險些從床上蹦起來,大喊道:本王說不可以!
這么一大根針朝他扎下來,這是想治病還是謀殺?
要不是他們夏國的巫醫折在了路上,他才不會去讓人找越國借太醫。
太醫院院正頓時不悅,他捏著針的手晃了下,頓時讓夏曄繼續往后躲。
他不滿道:本官是太醫院的院正,從事行醫問診四十年有余,醫術不敢說是舉世無雙,但診治這樣的小毛病也算是綽綽有余,給王爺扎幾針,自然能讓王爺更快恢復過來。
雖然他有些詫異陛下讓他動手,但他敢保證,絕對不會把人扎死,最多也就扎個半死不活而已。
夏曄防備看著他,叫來小廝擋在他面前,別以為我就當真不懂你們夏國的醫術,我是聽說過針灸,但外面的大夫都是拿細如毫毛的銀針,可不像你這樣。
他們夏國都講究巫術,巫醫一體,生病之后都要祈福,還要熬藥治療,和越國這邊差距倒是挺大,所以夏曄也格外不信任越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太醫院院正說到這里,格外自信,那些鄉野村夫,怎么能和我媲美。
陳使臣見狀,干脆拽了拽太醫院院正的袖子,不如這樣,您干脆給我家王爺開個藥方,我們自己抓藥就行,慢慢吃藥恢復。
他也有幾分自信,自己也學過少量的巫醫知識,雖說越國和夏國差異大,但好歹也可以稍微判斷一下。
夏曄也想到了這一點,看著陳使臣的眼神都溫和了幾分,不錯,本王也是如此考量。
太醫院院正遺憾收起銀針,拿起毛筆,筆走龍蛇,飛快落字。
稍過片刻,他便放下筆,認真叮囑道:一天三次,一次煎一副藥,大概三四天就沒事了,中間不能停藥,必須喝到身體完好位置。
陳使臣派人送走了太醫院院正,然后迫不及待拿起了紙張,表情從自信滿滿變為迷惑茫然,脖子不斷往前伸,眼珠子快貼上去,忍不住用自己夏國家鄉的方言喃喃道:這寫的都是些啥玩意兒?
他能作為使臣被選出來,當然是因為他對越國的文字比較熟練,再加上朝務也不錯,只是,他看著面前的紙張,愣是看不懂這封草書是寫了什么內容。
旁邊的馮使臣不耐煩了,搶過紙張,一眼看去,也跟著傻眼。他輕咳一聲,忍不住揣摩一二,寫的還挺龍飛鳳舞,就是認不清。難道越國的醫師,就是靠著這一手字,保住自己開的方子?難怪越國沒幾本上好的醫書。
夏曄抬頭看了一眼,只覺頭疼不已,你去想辦法,先抓藥試試。
陳使臣狠狠點頭,是,只等王爺身體恢復,一切再從長商議。
出于保險起見,陳使臣先是悄悄脫去自己的服裝,換上一個越國本地的服裝,趁著人員不備跑出驛站,幾次變換位置和服飾,去了一家醫館,焦急問坐堂的醫師,能不能替我看看這方子?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坐堂的醫師接過方子,忍不住點頭,然后一拍巴掌,這方子是治風寒感冒的,看來病人體內還有一點濕熱,開的當真是妙啊,妙極了!
陳使臣松了一口氣,病癥能對上,里面沒被摻毒藥就好。
醫師盯著方子上寫的黃連二兩四個字,同情看了陳使臣一眼,就是這藥有點苦,不過見效應該很快,大概三天就能好。
陳使臣眉開眼笑,不妨事,我家主子最能吃苦,絕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
為求保險,陳使臣又跑了好幾家醫館,都得到了差不多的回復,才又另外選了一家去抓藥,然后又躲回驛站,熬好了藥,送到了夏曄床前。
夏曄漫不經心喝了一口藥,剛入口就一下子噴了出來,少量的藥汁還直接嗆進了喉嚨里,讓他不??人?。
陳使臣還沒有意識到危險,他催促道:王爺,這藥只是苦了些,但那些醫師都說好,想必還是有效果的,不如您一口飲完吧。
夏曄的臉色微微扭曲,朝著陳使臣投來死亡凝視,不如你來飲一口試試。
自從跟越國皇帝遠遠打了一輪交道卻慘敗之后,夏曄就安靜了下來,開始暗戳戳想,自己到底要如何翻盤。
夏曄望著窗外,慷慨激昂道:皇兄給我的任務,是希望我能試探出越國的虛實,考慮攻打越國的最佳時機,究竟是如今還是三年后。我們也阿嚏。
話還沒說完,夏曄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正在此時,陳使臣就小跑著進來了,滿臉興奮,王爺,我們聯系上蓋世會剩下的人了。
夏曄冷笑一聲,蓋世會首領就是個蠢貨,本王給了他那么多銀兩,還給了他那么多裝備,結果他卻連個水花都沒能撲起來,就被皇帝那邊的臥底給干掉了,沒用的東西。
陳使臣這段日子是在將功贖罪,所以格外主動,他不肯錯過任何一個機會,那個臥底已經離開了,如今蓋世會遺留的人都和越國皇帝有仇,他們現在的首領孔武有力,愿意為夏國效力,早就想來拜見王爺了。臣想著,便是千金買馬骨,也應該讓其他人瞧瞧,我們夏國是多么愿意接納越國人投奔。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幾個愿意投靠我們的山賊頭子。
夏曄終于被說動了,勉強點了點頭。
他看見湯潛時,眼睛不由一動,面露欣賞,倒是收起了一開始暗藏在心底的不耐煩。
面前的人虎背熊腰,看起來便身體壯碩,走進屋時更是主動將佩刀解下來,放在了外面。
湯潛先是鞠了一躬,大咧咧道:我是潘俠,是如今蓋世會的首領,也不懂那些高深的東西,只是想帶著兄弟們搞碗飯吃。如今我為了進驛站拜見王爺,可是翻了兩個窗戶,鉆了三個狗洞,再躲過了五波巡邏,可見想見王爺一面,當真是不容易。
其他的山賊頭子對著夏曄更是無比的眼饞,看著他身上的金玉配件,眼神漸漸變得貪婪起來。
夏曄倒是不介意他的粗魯,這樣的人才是最好控制的,他也無奈嘆氣,都是越國的狗皇帝,他把我們拘禁在這里,不允許我們外出,這才逼著像你這樣的壯士不得不委屈了。
湯潛也跟著夏曄胡說八道,最后痛罵那個潛入蓋世會謀殺了上一任首領的湯潛,最后拍著胸脯道:王爺,您放心,我潘俠一定會全力以赴,幫助你們。
旁邊的人也跟著表忠心,紛紛表示愿意加入他們,共謀大計。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季韶清脆的聲音,夏曄,賢王,你身體怎么樣了?我可是特意抽時間,前來看望你。
陳使臣滿頭大汗,攔在季韶面前,公主,公主,這是男子的居所,您不能進吶。
夭壽了,怎么就恰好撞見了季韶過來。
夏曄臉色微變,跟周圍的人對視一眼,頓時打手勢,低聲道:你們趕緊藏起來。
一個人飛快鉆進床底,一個人打開衣柜,縮緊身子躲了進去,湯潛也迅速往簾幔后面走,試圖擋住自己。
果然,陳使臣沒能攔住季韶,夏曄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公主怎么過來了?
季韶大大方方落座,來看你,畢竟你都病了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