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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圓果,逗完了鴿子,話本草草翻閱一遍,季琛不免捧起茶杯,冬日里手一直放在外面,總覺得有些涼。但茶杯的茶又太燙了,季琛隨即一把抱起了鴿子,試圖在鴿子身上蹭上一點熱度。
鴿子被季琛拽住翅膀、捧在手心,它只覺季琛的手太冷,很快嫌棄飛走。
白琦剛去把自己批完的奏折放回去,打算去拿一堆新的奏折,見狀,又朝著季琛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可是手冷?不如我替陛下換一杯熱茶過來,或者叫辛公公去尋摸一個湯婆子,也好暖暖手。
辛公公其實已經遞話下去,剛剛他的徒弟已經尋到了手爐,特意在里面放置了上好的香料弄暖和了,打算遞過來,就被季琛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我的手確實有點冷,季琛道:熱茶太燙,捧著不舒服,也別叫他出去找湯婆子了,他現在做事也慢吞吞,去尋個東西也不知道要多久,一來一回也至少一刻鐘了。
辛公公:
他只能配合季琛的表演,將手爐揣進自己的袖子里藏好,努力擺出年老體弱的力竭狀態,然后一副羞愧模樣低下頭,老奴年紀大了,做事不利索了。
白琦瞧了瞧清漪閣內眾人,其實每人相距也有五六米遠,大家都在認真批改奏折,似乎沒人注意到這里。
白琦悄悄挪到季琛身邊坐下,用手握住季琛有些冰涼的手指,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那我替你暖一暖。
季琛回以一笑,那就辛苦你了。
十指相扣,兩人親昵坐在一起,白琦有點緊張,時不時就瞧一瞧周圍的人,季琛見狀,安慰他:我把所有的奏折都給他們分下去了,他們一時半會忙不完,不會注意到這邊的。
季韶:她聽見了,真的。
即使是親哥,在她忙碌的時候,他在這邊優哉游哉還不忘和心上人相依相偎,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第二天,季韶誠懇請求,不如還是在中間設置一個屏風,或者直接去隔壁房間,陛下要干什么也有自己的空間,他們若有事情要問也可以過去詢問一二。
季培和畢萱第二天就借口兵部的工坊需要人看顧溜走了,季韶也說自己想去看看秀女折騰一下怎么復選,寧文箏被逼著改了幾天奏折也想跑,而且她的理由光明正大,運河的下一步修筑計劃還沒完成,我還需要去實地勘測一番。
季琛一愣,終于把這件事給想起來了,冬天不是先停工了?何必急于一時。
其實停工停進度是被逼無奈,雖然糧食夠,但百姓衣服太少,很多人都沒兩件過冬的衣裳,真要逼著他們去繼續,那大概大多數人都扛不住,大批量傷亡不可避免。
反正接近年關,最近又開始下雪,季琛大方撒幣,每人多少給了些工錢,還分發了一批糧食,爭取讓這些人也過個好年,倒是又迎來了民心,民間對于修造運河的意見又減少許多。
下一步草稿還沒完,尤其是百夷族那邊的,需要再細細斟酌一番,百夷族的地形圖昨日才送過來,現在需要慢慢完工。寧文箏的理由有理有據,但地圖終究只是地圖,很多細節方面還是欠缺著,我要親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自從百夷族和越國簽訂協議后,兩方的和談工作以及運河的修建方面就由秦勝轉交給了寧文箏,寧文箏主建秦勝給她配合工作,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是怎么商量的,至少季琛看見計劃的時候,看了一遍就發覺里面的不對勁。
季琛當時想,做這份計劃的人當真是用心險惡,這是軟刀子割肉不把對方搞得半死不活不算完啊!再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人,哦,那沒事了。
修造運河需要百夷族的十萬人手,這十萬人手需要在運河周圍居住,不然路上太耽擱時間,因此,運河駐地周圍還修建了房屋。寧文箏解釋道:這是極為有必要的。
十萬人手皆是壯年,寧文箏說工期太長、不忍心他們夫妻分離,于是又派人去接他們的妻子孩子以及老人,爭取讓他們一家團聚,又在這附近開集市,給了這些人生活的場所。
于是,越國的軍隊呼啦啦過來一趟,又帶走了二十來萬。
與此同時,這些人平日里需要衣食住行,那么裁縫鋪酒館茶樓驛站旅舍以及管理他們的官府統統構造起來,這批人哪來呢?從百夷族里面找過來。
越國的軍隊再來一趟,這回把百夷族的幾個長老都給搬走了,也拉走了幾萬人。
當然,寧文箏的官方語言極為妥帖,也不限制這些人的自由,只是說他們若想回家看看,隨時都可以。
季琛深深看她一眼,所以人數越來越多,最后預計四十萬人?
四十三萬左右。寧文箏糾正道,還略微又些遺憾,他們里面有一批老人極為戀舊,不愿意出來。
在不對外公開的計劃里,寧文箏預備圍繞百夷族附近的運河區域形成一個郡縣十個城鎮,把百夷族給吸空了,全部轉化為越國人,兵不血刃收服這一片地區,再把原本的百夷族設置為越國和夏國的重要分界點,修筑城墻。
當然,僅目前而言,對百夷族來說,他們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以為寧文箏就僅僅是來幫助他們修理運河的,一個兩個把她夸做九天神女,認為她真是太體貼了。
平心而論,寧文箏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但好歹請教過了好幾位老臣還和諸多朋友討論一二,倒也覺得這計劃湊合能用。
季琛:那不如我們把學堂和醫館也開過去,官府里面放幾個我們的人。
要滲透,那就得方方面面都注意到了。
季琛看著面前從容不迫的女子,內心暗暗感慨,這樣的人,就應當站在歷史的舞臺上,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輝。
寧文箏和季琛兩人探討還算愉快,典型的要逮著一只羊把它給薅羊毛薅空了才肯放手,鴿子呆呆蹲在那,歪頭看著面前越說越意味悠長的人類,總覺得有什么了不得的計劃在這一瞬間誕生了。
終于,它穿過窗戶,振翅越過忙碌的人群,穿過玲瑯的宮殿,最后來到了醫舍,來見一位平日里極少出門的人,試圖在這里尋找絲絲人間的溫暖。
尤涵一把拎住它,皺眉訓它兩句,跟你說過不要直接踩藥材上,你爪上有雪水,打濕了又要重新晾曬。
鴿子縮了縮腦袋,在尤涵身上蹭了蹭,成功在她袖口處留下一片水漬。
尤涵:
尤涵其實最近也在忙,她整理了這段時間去百夷族的見聞,再記錄了她和百夷族眾人切磋醫術的過程,寫了滿滿一本書,清秀的字跡外加清晰的配圖,足足幾百頁的文字,很明顯,她也有了自己的計劃。
重新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尤涵收拾好自己的記錄,右手撐傘左手拿書,懷里再抱著鴿子,就這么出了醫舍的門。
一路見到人,眾人或多或少和她笑著打招呼,畢竟身份低微的太監宮女都知道,一旦他們病了,最好的便是找尤女醫去求一瓶藥,至于其他的太醫們,可不會對他們這般憐憫,尤涵也禮貌點頭,并未多說。
秦勝和湯潛才批完屬于自己的一部分奏折,就見到尤涵施施然從他們身側經過,雙方互相點頭致意,然后就此錯開。
秦勝略微打量一眼,我感覺自從從百夷族回來,尤女醫似乎有些不大一樣,某些地方就變了。
湯潛不以為然,是嗎?我感覺尤女醫肯定又是去給陛下日常請脈,她今日和平常都差不多,都一樣冷淡疏離,不愛說話。
說著,湯潛看了一眼秦勝,目光在他的額頭上停留片刻,恍然大悟,噢!確實有不一樣的地方,尤女醫醫術更高明了,聽說在百夷族和他們的族醫切磋了許久,看來效果不錯啊,你的頭發也都回來了,不用再擔心禿頭了。
秦勝:
天就是這么被聊死的。
尤涵來找季琛確實是有自己的事情,而且今天是例行的請脈時間,正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見陛下,所以她先是去給白琦診脈,然后再打算去給季琛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