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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子追妻王妃請回家最新章節!
夜極宮長卿殿。
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永遠充斥著黑暗,哪怕鐵樹上紅燈灼目,也消除不了地宮里陰暗的氣息。
一連昏迷了半個月的小嘟嘟睜開眼時只說了一個字:“冷。”
隨即他轉動眼珠子四下掃了一掃。
奢華的宮殿,淡金色帷幔被頂上宮燈照射出刺眼的細碎金光,水晶珠簾冰凍一般沒有任何響動。
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嘟嘟瞇了瞇眼睛,警惕起來,他在心中思忖著如果此時沖外面大喊一聲會被撕碎的機率有幾成。
然而還不等他掰著手指頭算完,有人輕聲慢步掀了珠簾走進來。
錦袍鮮紅,皮膚白凈,三圍達標,五官端正,但是那雙眼睛實在詭異得緊。
碧藍色的?
嘟嘟在腦子里搜索著他的認知,似乎從沒見過這個物種。
他心中大駭,立即兩手撐著床榻身子往后挪,“你你你,是人是鬼?……你別過來,待會兒我要喊非禮的。”
西宮良人被他這個舉動逗得輕聲笑了出來,隨即將手中的袖珍暖手爐遞給他,順勢坐在床沿邊眸光柔和地看向他,笑問:“餓不餓,想吃什么?”
“我我我……”開初的時候,嘟嘟唇瓣有些抖索,這藍色眼睛的怪物竟然還會說人話?但是轉念一想,既然對手如此強大,那他也不能輸了氣勢,于是就著麻麻教給他的那些英文日文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雖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這番話,聽得西宮良人瞠目結舌,趕緊伸手要去探他的額頭確認是否發熱。
“你別碰我!”嘟嘟立即警惕地盯著他,重重強調,“你敢碰我腦袋,我就現出原形嚇死你!”
西宮良人又是一愣。
嘟嘟見他不怕,又補充,“我告訴你,我已經一年沒洗澡了,到時候嚇不死你也熏死你!”
從嘟嘟的這番話,西宮良人反應過來他并不認識自己,于是輕挑眉梢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嘟嘟瞇了瞇眼睛,恨恨道:“牛破天。”
沒見到預料中的驚愕,嘟嘟又補充,“別看老子身材弱小,實際上老子在天界已經活了幾萬年,你最好別打老子的主意,否則老子讓哮天犬那只乖孫子來咬你!”
一連四個“老子”,讓西宮良人這樣不茍言笑的人都忍不住再次笑了出來,問他:“既然哮天犬是你乖孫子,那你豈不是活了上萬年的神犬?”
“錯!”嘟嘟糾正,“他們天界的人都喜歡管我叫爺爺。”
“哦~”西宮良人了悟地點點頭。
嘟嘟又道:“所以,你若是敢動老子一根汗毛,老子也讓你管我叫爺爺!”
西宮良人陡然睜大了眼睛,“爺……爺?”
嘟嘟滿意地瞇著眼睛裝深沉,“唔……真是好孫子。”
西宮良人:“……”
殿內有片刻沉寂,良久,西宮良人回過神來,“那什么……破天是吧?你肚子餓不餓?”
嘟嘟伸手捂著咕嚕嚕叫的肚子,心中覺得裝x就一定要裝到底,否則容易被人拆穿,他微微抬起眼,問:“有牛排嗎?”
西宮良人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何為……牛排?”
嘟嘟開啟他那活了上萬年的神仙嘴與西宮良人解釋了一番,西宮良人悟性很高,立即去了廚房親自給他弄來。
嘟嘟探頭望著盤子內還泛著嗞嗞油光的肉塊以及旁邊的西蘭花和荷包蛋,肚子不爭氣地又是咕嚕一聲。
隨即他反應過來,佯裝咳嗽兩聲,接過盤子放在小幾上,揮手趕西宮良人,“本仙用餐的時候不喜別人看著。”
“哦。”西宮良人自覺地退了出去。
在嘟嘟的觀念中,吃才是人生大事,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比如想想沒良心的爹娘扔下他一個人出去浪了,假如讓他碰見,他該以何種姿態好好整治整治他們。
再比如,想想目前這詭異的地方是天界還是冥界。
最后……
“嗝……”吃飽喝足的嘟嘟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皺眉嫌棄道:“勉強能入口,就是味道差了些,遠遠不及天界食神的手藝。”
……
西宮良人抽著嘴角,體貼地、細心地、尊敬地、姿態謙和地走過來收了那舔得光亮幾乎看不到任何污漬的盤子,又問:“可吃飽了?”
“勉強。”嘟嘟甩給他兩個極其模糊而又深沉的字,轉了轉眼珠子,問道:“那什么,這里是冥界哪個位置?”
他是根據外面一片漆黑推算出來的,人間可沒有這么詭異的地方,至于仙界……那應該是云白水綠,仙女成堆的地方,但是他醒來這么久,別說仙女,就連眼前這藍眼睛的怪物都分不清公母,于是他掐指一算,愉快地想到了冥界。
西宮良人越發新奇地盯著嘟嘟看了片刻,應聲:“這里是閻羅殿后殿,閻王說了,先讓你吃飽喝足,然后……”
“啊哈哈哈……”聽說是閻羅殿,嘟嘟后背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但他嘴上卻笑得歡愉,“原來是閻王老兒,玉帝安排我來地府巡視巡視他最近有沒有偷懶,是否貪戀美色而忘了正事兒……那什么,這位尸兄,你有沒有吃過早餐了?”
“嗯?”西宮良人被他這無厘頭的轉換搞懵了,他正準備詢問,豈料嘟嘟猛地將身下被子蒙在他頭上,用盡渾身解數亂打了一通后跳下來撒開腳丫子就往外跑。
看著紅燈范圍外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嘟嘟啃著拇指,憤恨道:“丫的,這下扯犢子了,真到了地府。”
“小嘟嘟,你怎么跑出來了?”
身后有人叫喚他,聲音與剛才藍眼睛的怪物不太一樣。
嘟嘟頭皮發麻,他不敢回頭,瞄準了前面一眼看不到頭的十里紅燈街,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撒開腳丫子往前沖,一邊沖一邊道:“拜拜了您嘞。”
猛然撞上一堵肉墻,嘟嘟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抿著小嘴不悅地站起來,看清了面前的人時“呵呵”兩聲。“你就是閻王吧?”
腌……王八?
這話似乎有些不對。
宮主蹲下身扶著他的小肩膀,溫和道:“你不可以亂跑,想要出去的話可以跟我說,我讓人帶你去。”
嘟嘟眨眨眼,“我想靜靜。”
“嗯,靜靜是誰?”
嘟嘟一本正經道:“靜靜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天神,任何人在無助的時候都可以想她。”
“那你現在很無助嗎?”宮主問。
嘟嘟在心中直翻白眼,都被拐賣到這破地方來了他難道應該慶幸?
“父王,嘟嘟他并不識得我們的身份。”重新整理好衣袍墨發的西宮良人走過來低聲道。
宮主瞬間了悟,又指著西宮良人對嘟嘟道:“你別怕,這個是你大伯。”
“嗯?”嘟嘟疑惑轉身,“我大伯不是在皇宮里嗎?”怕上當,他又佯裝委屈,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里勉強弄出淚光閃爍的模樣,對手指,“那你們真的不是壞人嗎?”
宮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耐心問道:“你可還記得昏迷之前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
嘟嘟原本松懈下去的心又提了上來,緊皺眉頭,“你問了做什么?”
宮主輕笑:“你昏迷之前正在房間里砸東西,然后不小心磕碰到額頭是吧?”
嘟嘟沒答話,等著下文。
“是你大伯救了你。”宮主伸手指著西宮良人。
“那你又是誰?”嘟嘟不解,隨即想到藍眼睛怪物喚他“父王”,他又道:“你說他是我大伯,然而你是他父王,那我豈不是得喊你爺爺?可是我已經有爺爺了,我一個人怎么會有兩個爺爺呢?”
這句話,問住了那二人。
宮主面色有一瞬間暗沉,然后耐心解釋:“其實你若是愿意喊我一聲爺爺也是可以的。”
“喊你一聲爺爺有好處嗎?”嘟嘟大眼睛定定看著他。
“這……你想要什么好處?”宮主忍俊不禁。
“你不說,我就不喊,麻麻說了,不能隨便給人當孫子!”嘟嘟抱著雙手,仰著脖子,氣勢十足。
“小嘟嘟,你不識得他們,那你可認得我?”有女人的聲音傳來,嘟嘟勉強轉過身,就見到雍容華貴的王后笑意盈盈看著他,他渾身抽搐一瞬,踉蹌著步子往后退,全身戒備地看著眼前的人。
王后輕輕蹲下身,面上有些激動,“孩子,這些日子你在外面辛苦了。”說罷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腦袋。
嘟嘟再度往后退,剛好躲開王后的手掌,面上呈現怒色,“你又是誰?”
“她是你祖母。”宮主溫聲解釋。
“一群騙子!”嘟嘟破口大罵,“爺的皇祖母早就死了,哪里還會多出一個來,你休想欺負我是小孩子!”
王后有片刻怔愣,隨即不解地看向西宮良人,“你沒跟他解釋清楚?”
西宮良人淡淡道:“解釋有什么用,他才三歲而已,正是需要父親呵護母親疼愛的時候,對于外來人,他只會戒備,那是出于人與生俱來的判斷能力,我便是再磨破嘴皮子,他也不會相信的。”
王后看到了西宮良人眸中劃過的失落黯然,她突然想起他才剛滿月她就出去了,之后輾轉幾年再回到夜極宮,卻因為一時想不開被宮主救回一直囚禁在陣法結界里,他并沒有過多接觸過母親,所以這番話說下來想必也是感同身受。
眼眸有片刻濕潤,王后低聲喚他:“景逸,你是不是怪我?”
西宮良人沒說話,緩緩蹲下身看著嘟嘟,“你想去哪,我帶你去好不好?”
“我不喜歡這里。”嘟嘟委屈地指著王后,“聞見她身上的脂粉味,我渾身癢癢不舒服,我要出去找麻麻和爹爹。”
王后愣住,隨即微微皺眉,“這孩子怎么……”
“嘟嘟是天生的對脂粉味過敏。”西宮良人說完,拉著他的小手緩緩走回長卿殿。
剛才這短暫的接觸,嘟嘟意識到了一點,這里的人都很厲害,最起碼他一個都打不過,于是他又想到麻麻告訴過他,大人都抵不住寶寶賣萌,故而他賣得很賣力,忽閃忽閃著大眼睛嘟著小嘴,“你可以帶我出去嗎?”
“可以,前提是你要聽話,不可以亂跑。”西宮良人將他抱到床上,又吩咐人取來溫水親自為他洗腳。
穿好鞋子,嘟嘟下了床,“既然不吃寶寶,那你為什么要將寶寶帶到這鬼地方來?”
“你在外面受了欺負。”西宮良人心疼道:“所以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嘟嘟敏銳地看到了他在片刻之間流露出的心疼,不知為什么,心中對他的排斥感一下子就降到最低,他怏怏垂下頭,“其實我回去和在這里沒有區別,同樣被他們關在房里不可以出去。”
西宮良人神情恍惚,低聲呢喃:“我懂你的感受,也理解你才三歲不能離開父母,所以這一次,我不送你回府,直接帶你去找你的娘親好不好?”
嘟嘟隱約感覺得到面前這個人是有些本事的,也隱約相信他能幫助自己找到麻麻,可畢竟才第一次見面,就這么相信人終歸是不太符合邏輯,他思忖片刻,“可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你。”
西宮良人問:“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既然你敢自稱我大伯,那你可知道我的生辰?我娘親的生辰,我爹爹的生辰?”
“知道。”西宮良人頷首,對答如流,又道:“你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你那么急著找娘親,是不是想她陪你一起過?”
嘟嘟點頭如搗蒜。
“乖孩子。”西宮良人微笑,“你的生辰也是你娘親的受難日,你能想到要和她一起過,很了不起。”
嘟嘟問,“大伯你都不和你娘親一起過生辰的嗎?”
“我的生辰啊……”西宮良人再度陷入恍惚,“每年都會有很多人前來祝賀我,卻唯獨沒有母親。”
“嗯?”嘟嘟不解,“可是大伯你的母親方才分明就在外面,雖然……雖然我不太喜歡她,但是你總不能和我一樣不喜歡她吧?”
西宮良人又默了默,問他:“那你娘親離開你三年再回來你喜不喜歡她?”
“喜歡。”嘟嘟點頭,“麻麻對我好。”
“如果她對你不好你還會喜歡她么?”
“會。”嘟嘟還是點頭,“我是麻麻生的,不喜歡她喜歡誰呢?”
“假如……”西宮良人頓了頓,“假如你的麻麻跟別的男人生下了寶寶,而她愛那個寶寶多于你,那你還會不會喜歡她?”
“不會。”
“嗯?”
“麻麻不是那種人。”嘟嘟眉目堅定,“她不會背叛爹爹。”
見西宮良人沉默,嘟嘟試探問道:“所以,大伯你的麻麻背叛了你爹爹嗎?”
西宮良人面色一變,袖中拳頭微微握緊,少頃恢復平靜,“我也不知道那叫不叫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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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看著西宮良人直接拉著嘟嘟回了長卿殿,她有些不悅,“宮主你看這……”
宮主并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只長嘆一聲,“景潤和景逸都是你親生,這么多年你一顆心都放在景潤身上,實際上他并沒有感受到分毫,其實你的這些母愛可以分給景逸一些,縱然這孩子出生高貴,但自小被母親疏離,他內心深處應該很難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在小的時候對凰女形成一種不離不棄的依戀,甚至等那一句空話成了習慣。母子連心,你是做母親的,應該比我更能理解他。”
“我……”王后低眉仔細思考了好久,“我只是覺得景潤才三歲我就不在他身邊……”
宮主微微皺眉,“你離開景逸的時候他才滿月。”
“景逸這里不是有你嗎?”王后道:“況且在夜極宮向來沒有權位爭斗,景逸的處境終究比景潤好得太多。”
“這些不是你疏離景逸的理由。”宮主抿唇,“他的確是出生高貴,自小就有大批高級使女在身邊照顧,是整個夜極宮捧在手心里疼愛的孩子,可這并不代表他就該被疏遠,倘若……倘若當初你回來的時候不要那么想不開好好陪陪他,他也不至于讓自己的內心隔絕了全天下人,弄得現在性情與景潤相差十萬八千里,唉……今日的這一切,終究是我們當年的錯。”
頓了頓,又問:“對了,你可有跟他提起過新任凰女的事?”
“說過了。”王后嘆氣:“剛開始他的態度很強硬,可是到了后來他告訴我,倘若將來陪在他身邊的人不可能是百里長歌,那么再是誰都無所謂了。”
宮主閉了閉眼睛,有些不忍心,“早知道會如此,當初就不要讓他知曉百里長歌的存在,或許當時被封為凰女的是別人,今日就不會是這樣的境況,景逸心里其實挺苦的,我看婚姻這方面我們還是不要干涉了吧,這一次,憑他自己挑選,哪怕他愿意一個人也隨他去可好?”
“不行!”王后態度很強硬,“宮主你難道忘了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少宮主向來只能和凰女在一起,上一任凰女已經不屬于他,后面這一個無論如何都必須嫁給他,否則王室血脈不純帶來的后果很嚴重,宮主難道忍心看著夜極宮同冥殿一樣逐步走向衰亡嗎?”
提起冥殿的衰亡,宮主有些許愣神,不等他發話,王后又道:“當初冥殿的繼承人不顧長老反對,非要與我們夜極宮的圣女大婚,結果呢,冥殿族人紛紛揭竿而起,損了我們的圣女不說,就連冥殿內部也天翻地覆,當年如若不是宮主出手,如今那二人哪還有可能安然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