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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林自然也是知道這些傳聞的,不過她的見識比其他小娘子高的多,知道這李紀可并不是她們好隨便議論的人,此時見幾個小的越說越肆無忌憚起來,連忙出言打斷了。
玉華她們一直圈在沁芳閣里,雖然知道李紀是誰,但哪里聽過這樣新鮮的奇聞異事,雖端坐著不懂,也都是豎起耳朵聽的全神貫注,見被元娘截住了話頭難免頗為遺憾,不過大家又聊起秋桂宴上的衣服打扮起來,倒也十分熱鬧。
等幾個小娘子要告辭走的時候,玉華找了個機會湊到二娘跟前,先是為了上次她幫自己的事道了謝,本還想和她多說幾句閑話親近一下的,可二娘臉上神情頗為尷尬生硬,也不答話,玉華便知趣的退開了。
客人散了以后,饒嬤嬤又來把五位小娘子請回了主院,顧氏正坐在榻上等著她們,見五人依次款步進來,儀態得體大方,個個都算得上花容月貌,臉上笑意越發盛了,招呼她們坐下用了些點心后,便開口說道:
“我聽齊嬤嬤說了,你們幾個這陣子越發懂事用功了,課業都學的不錯,前陣子你們剛到府里來,規矩上難免有些差距,所以我吩咐嬤嬤們將你們管的嚴苛些,也都是為了你們好,如今你們規矩也學的差不多了,言談舉止上也十分得體,連娘娘身邊的李嬤嬤也都是稱贊的,今后,你們也可跟著你們元娘姐姐一起,時常到外面親戚家里去走動走動,小姑娘家家的,都還正是貪玩的年紀呢,過幾日秋桂宴,我也不安排你們坐在一處了,如今你們也都是我永嘉坊的閨女,也要學著幫母親待客分憂了呢,你們可還愿意?”
五人齊聲應下,但臉上卻是表情各異,四娘與玉華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琪娘的嘴角卻已經是抑制不住的翹了起來,蕓娘總是習慣性的跟在琪娘身后,見她笑的開心,也一下明白了,頓時也是心花怒放的。
原來顧氏這話里的意思,是說玉華她們五個總算能拿出手了,總算能有資格真正像永嘉坊的小姐一樣生活起居了,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整日被約束在沁芳閣里,不能隨意走動。上次在玉簪宴上,她們五人自己單坐在一桌,也沒人幫她們與其他小娘子引薦介紹,只能傻不愣登的坐著被人圍觀議論,哪里算得上永嘉坊的女兒呢,而這次秋桂宴,按顧氏的安排,她們便是要正式以永嘉坊小姐的身份亮相待客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五娘和刀疤臉能見上嗎?能嗎?
☆、第60章 虛實(上)
等幾人回到了沁芳閣里,玉華便察覺到連齊嬤嬤對她們的態度也有些不太一樣了,雖然那張丑臉仍是不茍言笑,但言辭間卻已經多了一點點鄭重和恭敬,輕易也不再對她們指手畫腳的。
至于阿蠻阿秋她們則是更加明顯了,尤其是阿秋,鞍前馬后的一直找機會想在玉華跟前多露露臉,四娘還不太清楚這其中的區別,只是覺得今日里秋高氣爽,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周圍的人也似乎格外寬容,讓人心情極為愉悅。她照常賴在玉華的房里,意猶未盡的聊起了上午聽到的各種新鮮傳聞。
“五娘,你有沒有見過那顧王妃???”,四娘喝著阿蠻給泡好的花茶,興致勃勃的問道。
玉華雖沒見過永興坊的顧王妃,但因有程娘子的教導,對這些人物倒也是熟悉的,便搖頭回答道:“我以前又不住在家里,怎么有機會見王妃呢,聽說顧王妃是個有名的美人,四娘姐姐可是親眼見過嗎?”
四娘一聽可得意了,馬上一仰脖說道:“我可見過顧王妃不止一次呢,那可真的是風姿綽約、傾國之姿啊,雖是貴為王妃,對人可是極和氣的,說話比三娘姐姐還要細聲靜氣的,一點架子都沒有,真真是個好人,你剛才可聽見元娘姐姐說了嗎?說顧王妃這次不能來秋桂宴了,我猜啊,她一定是被那個魔頭給逼的不敢來?!?
“魔頭?你是說那李紀嗎?”
“那還有誰???可不是他嗎,都說那李紀自從回來了便一直不肯回府,也不愿意去見顧王妃,弄的城中沸沸揚揚的都在猜忌那顧王妃,要我說這怎么可能呢,他這樣兇蠻的一個人,要是顧王妃真有對不住他的地方,他哪里會就這樣就善罷甘休,還不早就打上門去了,這分明是耍陰招壞人名譽,唉,顧王妃多好的一個人啊,怎么會碰到這樣一個魔頭,哎呀,對了,五娘啊,她們都說那李紀臉上留了疤嚇人的很呢,你說我們在秋桂宴上會不會碰到他啊,萬一碰到了那可怎么辦啊......”
四娘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玉華邊聽邊偶爾點個頭應付著,心里卻想著程娘子告訴自己的事情,那李紀當年失蹤的背后究竟有何隱情,程娘子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過對此事她只簡單寫了一句推斷:嫡長子失蹤,唯有后母與嫡次子受益最大。
后面李紀死而復生的事情,程娘子就不清楚了,但玉華聽說那李紀臉上留了可怕的疤痕,想來這些年在外面過的定也是極為艱險的,現如今他回來了,卻又被人傳出這樣的名聲,而那顧王妃卻是一面倒的都說好,連四娘這種養在深閨的小娘子,也知道她的賢名,這其中的奧妙,就值得人好好玩味一下了。
緊挨著東邊延興門的新昌坊里,東南角有一座三進的小院落,自從隆慶之亂后,便一直空置著,外面看著院墻上爬滿了枯枝草藤,頗為衰敗的樣子,可若是開門進去仔細瞧瞧,卻會發現這小院內里的房舍院落、花園石山、廊道水池都布置極為精巧別致。
一個多月前,新昌坊其他院落里住著的官員便發現這小院里開始有人進出收拾了,后來又看到戶部侍郎左大人親自來視察了這院子的修葺情況,便猜到這里定是賞給了什么要緊的人物。等前幾天一水的黃梨花家具往里搬的時候,便有各府的管事奉命上去打探了一番,回到府里紛紛稟告說,雖沒探聽出是什么人要住進來,卻看到有宮里的內監在里面打點拾掇呢,就沒敢繼續打探,聽到這樣的消息,新昌坊里其他的住戶便紛紛叮囑了家里的下人們,沒事別往那院子跟前湊,平日里也最好都能繞道走。
所以這日太子李濟民喬裝從新昌坊東角門進來的時候,便覺得這院子著實不錯,滿院墻的爬山虎生的蔥郁別致,院子四周也特別的清凈,心道父皇果然第一個疼的就是李紀這小子,一出手便把壓箱的寶貝賞了他,這院子原是鄭太后以前給自己留的私產,不光里頭建筑十分精妙華貴,更有夾墻地道通往城外,絕非其他一般院落能比。
院子里頭,李紀早在影壁前恭候著他了,兩人到了書房坐下,屏退了無關人等,李濟民便開門見山的說道:“這陣子的風聲莫非是你自己有意放出去的?你可是又有了什么打算?”
自從太子妃一事后,李濟民便對自己這弟弟更加另眼相看了,知道他不止是只有一身行武的韜略,于這朝政大事上,看的也是極為透徹的,所以當他聽到滿長安城瘋傳著李紀暴虐傷人的新聞,也沒馬上來找他興師問罪,等這日得了閑來看他家里收拾的情況,才打算仔細問問。
李紀哼聲一笑,滿臉譏誚的說道:“那三哥可是冤枉我了,從我一回來,便有人參我在北疆虐殺俘虜了,是小衛將軍先行一步壓了下去才沒鬧出事來,而后便陸續有各種消息放出來,光光是傳聞里被我這張臉嚇暈過去的小姐、舞姬等人,也有五六個了,后來小弟不過是幫他們往火里又填了一把柴,把一個想爬我床的女人抽花了臉而已,這陣子說我在軍中考校時隨意傷人的話嗎,倒是我自己找人放出來的,主要是看他們消息實在太不靈通,這樣好的材料都放著不用,有些替他們著急罷了。”
聽李紀說這些話時,李濟民臉上已經是幾次變色,尤其聽到有人拿李紀臉上的傷疤說事,更是氣的眼中精光一閃,等到李紀說完,他擰眉盯著李紀看了半天,才沉聲說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肯和我說實話嗎?”
李紀見李濟民神色肅然,也不慌張,慢騰騰起身立在了太子面前,伏身一躬后,才說道:“三哥恕罪,之前弟弟絕不是刻意隱瞞,不過有些事連弟弟自己當時也還沒搞清楚,不敢妄言而已,如今這番風聲放出來,弟弟已派人順著查實清楚了,由此推論起來,想那當年要害我性命的,必是我那好繼母顧王妃本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不及了,先上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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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虛實(下)
李濟民聽了李紀的話倒并不很驚訝,李紀原來雖話說的好聽,什么不愿意回永興坊住都是為了繼母弟弟考量,但他這樣死里逃生回來,竟然一直避著那卓王妃不見,本來就極為反常,那顧王妃早就放出話來,說李紀是在怨她,而李濟民則一直猜測李紀就是在懷疑顧王妃,所以他此刻只遲疑了一下,便馬上問道:“你說當年是那顧王妃害你的,只是根據今次傳言所推論嗎?是否還有其他的證據?!?
李紀微微一揚眉,笑了笑說道:“三哥,其實我當年被人擄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誰害我了,當時我父王尸骨未寒,顧氏病倒在床上,府里亂成了一鍋粥,我沒事怎么會孤身隨便跑出城外呢?”
李濟民沉吟了一下說道:“當年顧王妃說你是夢到了你父王,所以執意要去城外云葛寺去還愿……”
“呵呵,是有人說夢到了我父王,是有人拼了命也要從床上爬起來去那云葛寺燒香,不過不是我,是那顧氏而已!”
聽李紀這樣一說,李濟民頓時明白了,李紀當年臨時起意,突然只身出城,若不是有人提前知道消息,怎么會那么正好就擄了他去,這事的主謀除了是讓李紀去那里的顧氏,再沒有別人了。
顧氏這計策可謂是簡單粗暴,但極為有效,只要騙了李紀出城,只要他死了,便再也沒有人知道真相,顧氏定是覺得用山匪和暗衛兩路人馬對付李紀一個孩子實在是十拿九穩,所以也并不用留后路,卻實在沒想到這李紀竟然能大難不死,逃出了一條命來。
但是即便如此,現在除了李紀本人心知肚明外,講起來卻并無證據。到底是誰要去云葛寺,只要他們自己兩人知道。
李紀此時又是一笑,說道:“三哥,你知道那顧氏當年是怎么說的嗎?她說我父王托夢于她,說自己才是九五之尊的真龍天子,當日只是暫時蒙難,并未真死,若有人能戴著龍袍去那云葛寺燒香祭拜,再將那龍袍偷偷燒了給他,他便可死而復生,所以,她要我陪著她只兩個人偷偷前去,不能給其他任何人知道,呵呵,三哥,你看看這是多么荒唐的胡言亂語,我怎么還會聽信于她呢?你說我是不是蠢笨如豬呢,哈哈哈哈……”
李紀說著話,便仰頭長笑起來,他臉上有疤,不笑還好些,這樣大笑,實在看著面目猙獰可怕,李濟民知道他這是恨極了,心中憐憫,便也任他發泄,并沒有去打斷,李紀直到眼淚都笑出來了,才低低咳嗽了幾聲慢慢停了下來。
等完全收了笑容,李紀突然跨前一步,跪拜了下去,李濟民一愣,說道:“你干嘛呢?腿還沒好利落呢,有什么事,只管起來說話?!?
李紀卻并不起身,仍長跪在地上,看著李濟民說道:“弟弟有事要求三哥,今日弟弟雖將當年的事闔盤向你稟明了,但弟弟求三哥不要插手此事,一切由弟弟自行處置,求哥哥今日出了這門,還只當什么都不知道吧?!?
李濟民本身已起身要去扶李紀了,聽了他這話,身子卻是一頓,又坐回了位置,他皺了皺眉,問道:“你這是…怕我夾在中間難做嗎?”
顧王妃與崔皇后及永嘉坊一貫都交好,背后又有一股軍中勢力,無憑無證的就想要動她,確實并非易事,而李濟民在一聽當年是她搗的鬼,也確實已經起了要替李紀做主的心思。
李紀卻是搖了搖頭,眼中寒光一閃,說道:“我倒并不怕三哥為難,我只是怕你太過心慈手軟……”
李濟民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卻被李紀給攔住了,他輕笑一聲問道:“三哥,你可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嗎?我最恨的并不是她要殺我,她本不是我親娘,為了自己的親兒子要置我于死地,于這長安城內也不算什么稀奇。她當年進府時我才五歲,她待我極好,吃穿住行,我的喜好脾氣,無一處不是照顧的精細入微,父王常年忙碌,我全是由她一手照顧,后來有了李綸,我小孩子心性,生怕她會因為弟弟而冷落于我,便暗自生起了悶氣,她察覺了,便馬上將李綸交給了那乳娘去看管,自己仍親手親腳的一心只照顧我,當年在我的心里,那顧氏美麗溫柔聰慧體貼,對她簡直比父王還親近百倍,你們都知道我從小是個冷性子的人,卻是什么話都愿意和她去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