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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不是別人,是齊嬤嬤帶著六娘,那六娘也被上下裝扮一新,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襦裙,稱著一張雪白的小臉,怯生生的垂著頭,猛一看倒有些像玉華剛進永嘉坊的模樣。
看到饒嬤嬤氣喘吁吁的站在前面,那齊嬤嬤也是一愣,饒嬤嬤沖她擺了擺手,說道:“阿梅,今天不用過去了,你帶著六娘先回去吧。”
齊嬤嬤愣了愣,便松開了六娘的手,上前兩步把饒嬤嬤扯過了一邊,回頭看了呆立在后面的六娘一眼,臉上有些焦急的問道:“怎么了,阿水,莫非那幾個又出了什么變故不成。”
這齊嬤嬤看著,也實在是被這幾個小娘子的事給折騰怕了,饒嬤嬤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并不關她們的事,是那位縣主實在有些不大...唉,現在也不方便多說什么,等明兒有空了我再細細告訴你,黑天拔地的,你趕緊帶著她回去吧。”
齊嬤嬤一聽并不關幾個小娘子的事情,松了一口氣,便急急又扯著六娘回了西苑沁芳閣,待晚些時候,玉華她們便也一起由婆子丫鬟們陪著浩浩蕩蕩的回來了,因到處都有些亂哄哄的,自然也沒人注意到玉華和阿蠻都很是神不守舍,四娘一直拉著她嘰嘰嘎嘎的說著那縣主的事情,玉華第一次覺得四娘實在太聒噪了些,她推說有些頭疼,便早早洗漱歇下了,阿蠻仍舊睡在她床下的腳榻上守夜。
等熄了燈,房里只剩下兩人一起一伏的呼吸聲,過了良久,主仆二人依舊是誰也沒睡著,玉華翻了個身,輕輕叫了聲:“阿蠻......”
阿蠻連忙翻身坐起,應了聲:“五娘,是要吃茶嗎?”
玉華卻又沒再出聲,沉默了良久,才低低說了句:“沒事了,你睡吧。”
阿蠻坐在榻上愣怔了一小會兒,才又緩緩躺了下去,卻是輾轉反側的半天也沒睡著。
第二日,因為想著操持秋桂宴大家必然都勞累了,顧氏早早吩咐下了今日就讓小娘子們做休沐,玉華一早醒來,就看到是阿秋在跟前伺候著,趙嬤嬤如今對玉華很是精心,見她瞅著阿秋發呆,怕她不喜,連忙解釋道:“今日西內苑那邊還有東西要清理,叫了阿蠻她們幾個手腳利索的去幫忙了,阿秋最會梳頭了,今日讓她給咱們五娘梳個墮馬髻。”
玉華笑一笑也不說話,阿秋連忙上前來輕手輕腳的替她梳頭。
用過早膳不久,四娘又來串門,玉華見她臉上興沖沖的,知道她大概還沒過去勁兒,還要大聊特聊那車縣主的事情,玉華今日心里藏著事,實在沒心情應酬她,便說自己有些頭暈,如今五娘身底子弱已是經由崔娟親口證實過的事情了,趙嬤嬤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好言好語將四娘勸走了,那四娘也不是個蠻不講理的,見五娘臉色發白眼底發青,倒是連忙安慰了她幾句才回去。
玉華喝了藥,歪在床上歇了一會,便假裝睡著了,早起瑣事最多,趙嬤嬤和阿秋兩個見五娘睡的安穩,便都趁機抽空先忙去了。玉華見她們走了,才長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直直的瞪著緗色的細紗帳頂發起呆來,一只手卻不由探到懷里,來回摩挲著那個已經被她摸的起了毛的舊香囊。
就這么直挺挺躺了約半個時辰,玉華才騰一聲翻身坐了起來,她蹙著眉咬著唇瞪著自己的房門,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好像隨時要跳下床沖出去的樣子,可最終卻還是一動也沒動,眼角邊卻是緩緩滑下兩行淚來。
趙嬤嬤回房來的時候,卻見到五娘已經醒了,只蔫蔫的靠坐在床背上一聲不響,連忙上前詢問她是不是身子更不舒服了,玉華搖了搖頭,任趙嬤嬤扶著自己緩緩坐了起來,說道:“趙嬤嬤,五娘有要緊的事情要和母親說,您能不能去通報一聲,若是來得及,我今日就想過去。”
趙嬤嬤一聽便愣住了,手捏在玉華的肩上半天也沒動,好半響才問了一句:“五娘是有什么事要告訴夫人?”
玉華搖著頭不肯說,眼眶卻是已經開始泛紅,趙嬤嬤見她這樣,倒也不敢耽誤,她背后是早得了吩咐的,她自己伺候的這個五娘是夫人最看重的一個,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時回稟,待她叫了齊嬤嬤來了,也問不出是什么事情,那五娘只執拗著要馬上去見夫人,說到后來,眼淚珠子已經是啪嗒啪嗒直往下落了,好似受了什么極大的委屈。
齊嬤嬤素來知道這五娘的性子安靜沉穩,眼前她雖哭的厲害,行動間卻仍是規規矩矩的,和六娘那個沒腦子的并不一樣,她想了想便派人去稟報夫人了,待到了午膳時間,主院便派了軟兜來抬這五娘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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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文的質量不但取決于作者,真的也取決于讀者們啊,隔著屏幕,讓我感受到你們的認可和鼓勵吧
☆、第66章 依仗(下)
齊嬤嬤帶著幾個粗使婆子抬著玉華往主院去的時候,正好碰到阿蠻腳步匆匆的從外面往西苑里走,她一看到玉華被軟兜抬著便愣住了,遲疑了一下才連忙閃到了一旁,她垂著頭似乎不太敢看玉華。玉華自然也是看到了阿蠻,不過她神色絲毫未變,只半瞇著眼似乎有些被陽光曬的發困的樣子。
直到幾個婆子抬著玉華逐漸走遠了,阿蠻仍是站在路旁未動,她扭頭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臉色卻是越來越白。
等玉華到了顧氏的房里,卻是連午膳時間都過了,元娘和七娘兩個都是跟著顧氏用膳的,不過此時都已不在顧氏房里,等阿令通報了,齊嬤嬤便領著玉華進了房里。
顧氏仍是坐在榻上不知在看什么簿子,見玉華進來行了禮,便沖她和煦一笑,正要招呼她到自己身邊來,誰知玉華一站起身,便疾走了幾步一下撲到了顧氏的懷里,站在她身后的齊嬤嬤被唬了一大跳,連忙便想要上前去抓五娘回來,顧氏卻是一邊摟著五娘,一邊沖她連連擺手,齊嬤嬤這才黑著臉又站了回去,心里卻是暗自連連痛罵這些個小賤皮沒一個是省心的。
“娘~~~”,玉華伏在顧氏懷里,只叫了一聲娘,便哀哀痛哭了起來,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顧氏懷里,哭的一抽一抽的,顧氏倒也并沒嫌棄她,一只手摟著玉華,一只手輕輕來回撫著小人的后背。
不知哭了多長時間,玉華才抽噎著停了下來,顧氏便叫了阿令她們幾個拿著帕子和香脂,打了溫水過來伺候她潔面,玉華重新梳洗干凈了被安置在顧氏身旁坐下,顧氏卻也已經去后面內室換了件豆綠色衫子回來,玉華見自己把顧氏身上原來穿的那一件竹青色家常軟緞衫子都揉成了菜干一樣,臉色頓時一白,怯生生的看著顧氏,細聲說道:“母親,剛才是五娘失態了,還請母親責罰。”
顧氏抿嘴一笑,輕扶了玉華的肩膀問道:“現在知道要叫母親了,剛才又叫的是什么?”。
玉華一下子漲紅了臉,垂著頭囁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只伸出一只雪白的小手捏住了顧氏的袖子,輕輕扯了扯,又嬌嬌弱弱的叫了一聲:“母親......”。
顧氏又笑了笑,卻不再說話,只靜靜的看著五娘不動,玉華也感覺到了,她緩緩抬起頭,輕聲說道:“母親,五娘有一件要緊事情向您稟告。”
待玉華將昨晚碰到李剛的事情由頭到尾一字不差的都講了一遍,才又蹙著眉看著顧氏的眼睛,有些急迫的說道:“母親,五娘之前真的從未見過那人,是不是五娘哪里做錯了,五娘好怕......”,說完,她眼圈又是一紅,急忙垂著臉強忍住了淚意,胸口卻是劇烈的起伏著。
顧氏在玉華說話時一直坐著沒動,也沒太多的表情,直到此時才勾唇滿意的一笑,伸手抬起了五娘的臉來,拿自己的絲帕子細細的替玉華印了印眼角,柔聲說道:“五娘莫怕,此事不怪五娘的,你只管安心好了,有母親在呢,有母親替你做主,等閑人誰也不能隨意欺負你的,知道了嗎?”
“可是...可是那人是安親王府的小爺,他...他還說要五娘到他們府上去......”,說到這里,玉華又羞又惱,臉都漲紅了。
顧氏聽了,冷笑了一聲:“哼,安親王府的小爺又怎樣,五娘,你記住了,你是安國郡公府的小娘子,這長安城里能隨意辱沒你的人,真還沒有幾個呢,放心吧,有母親在呢。”。
“母親~~~”,玉華語帶哽咽的又叫了一聲,便探身靠在了顧氏的懷里,半天也沒舍得動窩,顧氏滿意的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饒嬤嬤和齊嬤嬤兩個站在一旁看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微微松了一口氣。
知道這五娘為了趕過來連午膳都沒用過。顧氏還作勢責怪了齊嬤嬤幾句,又命人馬上做了五娘喜歡的菜色上來,坐在一旁親自看她吃了,五娘吃兩口便忍不住歪頭看看顧氏,見她也看著自己,便討好的甜甜一笑,待到臨要被送回去的時候,還有些依依不舍的拉著顧氏的手不放,又問了元娘姐姐和七娘妹妹好幾句才走了。與往日里那個雖然乖巧,卻總是往眾人身后躲的模樣已然是大不相同了,顧氏待她出去了,才輕笑一聲說道:“這倒是個真聰明的。”
饒嬤嬤想了想,俯身將天青瓷的茶盅遞到了顧氏手上,才接話說道:“老奴看這五娘像是真的怕了......”。
顧氏品了一口茶,才說道:“只有聰明人,才知道什么叫做怕,她初來乍到的時候就知道畏懼,所以從不行差踏錯一步,也從不和人主動親近,昨天里受了驚嚇,才真正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知道若是沒了我們永嘉坊做依仗,她自己只是那任人欺凌的無根浮萍一般,便生怕失了我的寵愛,今日她過來既是來表忠心,也是一心想和我親近的意思,阿水,你看著吧,從今往后,這孩子只會越用越順手的。”
饒嬤嬤自是滿口夫人英明的奉承起來,那顧氏又吩咐她現在就讓小廚房把一道鯽魚雪梨奶湯先用小火慢慢的熬上,說是晚上郡公爺要過來。
那邊玉華回到西苑沁芳閣里的時候,阿蠻自然也是早在房里侯著了的,不過她仍是眼神躲閃著不太敢正眼看玉華的樣子,玉華卻像什么都沒察覺一樣,依舊是打發了阿秋出去辦事,只留了阿蠻在自己身邊伺候,那阿秋便有些不情愿,又在房里東摸西摸的磨蹭了一會兒,直到被玉華一個眼神看過去,才老實的出去了。
等房里只剩下玉華阿蠻兩人時,玉華又命她到走廊上看看外面是否有人在,阿蠻見玉華這樣,便愈發不安起來,但她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老實的到外面查看了一番又小心緊閉上了自家房門。
玉華等她忙活完了,便開口輕聲說道:“阿蠻,你放心吧,我并沒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苦衷,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你若是不馬上向上面稟報,會受責罰的,而且五娘知道你是一心對五娘好的,昨晚,你是真心想護著我,并不單單是為了差事,今日,你沒把事情和趙嬤嬤或者齊嬤嬤隨便一說了事,而甘愿冒著被責罰的風險,自己親去主院和母親稟告,也是為了盡量不想讓別人誤解于我,你既能這么對五娘,今后不論有什么事情,五娘也會拼力護得你的周全的。”
阿蠻聽了玉華這話雙眼不由一亮,這五娘果然聰慧過人,自己心里想的、說不出口的、有苦難言的,她竟然都統統猜了個*不離十,阿蠻不由抬眼直視著玉華,動了動嘴巴似乎想要說什么,卻一時沒能說出來。
五娘見她不響,又繼續說道:“阿蠻,我剛剛在主院那里,只簡單說了你當時也在一旁攔著那李剛的話,并未多講別的,她們不會覺得你是在一心護著我的,你無須擔心什么。”
這一下,阿蠻的眼睛頓時瞪圓了,心里卻同時默默的松了一口大氣,在五娘去主院的這幾個時辰里,她確實是一直在提心吊膽,一是怕五娘怪罪自己,二來也怕五娘在夫人那里會替自己說好話,她們這幾個丫鬟被送到沁芳閣來的時候,可都是被反復敲打過的,再三警告她們要對夫人忠心,而不是那幾個小娘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