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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閣里,雖還沒人正式告知幾個小娘子狩獵的事情,卻她們也已經(jīng)各自得到了消息,如今顧氏對幾個小娘子的管束比之前寬松了許多,只要身邊有嬤嬤丫鬟們陪著,也可以出了沁芳閣到外面去逛逛的,只有六娘一個,卻又是病了,而且還影影綽綽傳出這病會過人的話來,從那日秋桂宴回來,其他幾人就沒見過六娘了,除了琪娘面子上看著有些焦急,其他人與六娘都無甚交情,也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更別說還有蕓娘這樣竊喜不止的。
玉華面上也是毫不在意的樣子,心里卻是暗暗驚懼,這六娘竟然又病了,從玉簪宴到秋桂宴,她病了好,好了病,每次時間都這么湊巧,背后到底在弄什么鬼。
趁著房內(nèi)沒別人的時候,玉華便問阿蠻聽到什么風聲沒有。阿蠻搖了搖腦袋,壓低聲音說道:“只說是病了,而且不讓人隨便議論,聽著那意思倒像是生了不太好的病一樣,如今還有人說夫人仁厚呢,倒沒有送她回家里去,若是五娘想知道詳細的,要不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不不不...”,玉華連忙說道,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這事背后若真有蹊蹺,定是大事,你只管在日常當差的時候多留點心就行了,切切不可刻意去打聽,不要落了痕跡。”
阿蠻如今對這個小主子很是信服,自然是連聲應下了,想了想,又湊上來說道:“五娘上回不是問奴婢有什么玩意兒適合送給七娘的嗎?七娘性子最喜動,這次城外圍場,她十有*是要去的,奴婢這兩天可以做個風帽,五娘再打上兩條瓔珞作帽繩,倒是份十分討巧的禮呢。”
玉華聽了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沖阿蠻一挑,怪腔怪調(diào)的說道:“好一個小諸葛劉阿蠻~~”
看著五娘的怪樣子,那阿蠻雖本是個性子刻板的,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兩人自從捅破這層窗戶紙,這阿蠻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小主子實在太過表里不一,以前也知道她本來的性子與人前表現(xiàn)出來的不太一樣,現(xiàn)在可好了,關起門來,那簡直就是隨性而為,竟是個十分跳脫的脾性,倒是讓人十分容易親近。
兩人正在說笑,門外傳來了一把嬌滴滴的聲音,“五妹妹可在嗎?”,是那蕓娘來串門了。
阿蠻不由挑眉看了五娘一眼,也不知道五娘又搗了什么鬼,這蕓娘這陣子是天天過來,也沒什么話和五娘說,卻一坐就是半個時辰,四娘本是每天都要來五娘這坐坐玩玩的,結果幾次都碰到蕓娘呆坐在一旁,弄她和五娘兩人什么私房話也不方便說,氣的四娘這兩日干脆都沒過來,而且每次這蕓娘來的時候,五娘都故意把自己拘在身邊不讓走,也不知是為了什么。
蕓娘窈窈窕窕的走了進來,臉上笑盈盈的,卻掩飾不住一絲焦慮,五娘與她兩人見禮后坐下,阿蠻給蕓娘斟了茶,便退后立在了一旁,本以為這次又要三人干瞪眼呆上半個時辰了,五娘卻突然瞟了她一眼,細聲細氣的說道:“阿蠻姐姐,你去四娘姐姐那兒把我借給她的曲譜拿回來吧,明日程娘子授課要用的。”
阿蠻先是一愣,不過瞥到一旁蕓娘面露喜色的樣子,她便馬上應聲出去了,她知道五娘并沒借什么曲譜給四娘,就干脆下了樓去趙嬤嬤那里找做風帽的料子去了。
蕓娘一見阿蠻出去,臉上趕緊堆出一個笑來,有些結巴的說道:“玉兒妹妹,那日秋桂宴上是...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一時沒想清楚說錯了話,玉兒別怪姐姐了,好么?”
玉華筆直的坐在床邊,心里暗自一笑,這蕓娘終于肯認錯了,自從那天秋桂宴后自己專門單獨去了一趟主院后,蕓娘就十分擔憂,幾次三番來自己這里打探,一開始還把王氏和安邑坊的名號搬出來想嚇唬自己,玉華干脆就徹底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每次她來就一定叫阿蠻在一旁陪著,這樣熬了她好幾天,終于是繃不住了。
忍著笑,玉華一本正經(jīng)的開口說道:“蕓姐姐多慮了,五娘并沒生蕓姐姐的氣,五娘只是有些弄不清楚今后若有客人要看我們作舞,該如何應對罷了,所以才說要去請教母親的......”
一聽玉華這話,蕓娘頓時急了,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不由伸手一把攥住了玉華的手腕,急急說道:“萬萬不可啊,玉兒妹妹你是對的,你那日應對的就很好了,是不該隨意作舞的,那日是姐姐犯糊涂了,事情都過去了,何苦為這點小事再煩擾母親呢......”
玉華任她拉扯了半天,直到蕓娘急的都快哭了,才說道:“好吧好吧,我不去問母親就是了,蕓姐姐你都把五娘的手都弄疼了...”
蕓娘連忙松了手,又是不住口的道歉,玉華嘟著嘴巴,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子,一邊歪了頭看著她說道:“蕓娘姐姐,你以后在外面說話千萬要謹慎些,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知道嗎?”
柳云姿被玉華這樣一個小丫頭這么正兒八經(jīng)的一教訓,頓時漲紅了臉,吭吭哧哧的應了兩聲,便想要起身告辭,玉華卻又突然攔住她說道:
“五娘記得蕓姐姐那里有塊金絲線扎絨的料子,十分特別,好像是安邑坊母親早前送給姐姐的,五娘最近想做點小東西,覺得那塊料子倒正合用,蕓姐姐能把那料子借給五娘用用嗎?”。
蕓娘頓時只覺得一口氣憋在喉嚨里,差點就罵了出來,聽說過借金借銀用的,哪有借料子用的啊,借去做成了東西,那還能還的出來嗎,她硬是咽了幾口吐沫,才笑了出來,顫聲說道:“玉兒妹妹說什么呢,什么借不借的啊,我等下就叫人送來給妹妹。”
“哎,那五娘謝謝蕓娘姐姐了!”,玉華馬上脆生生的應道。
待那柳云姿逃也似的走了,玉華便捂著嘴笑倒在了床上,其實,玉華壓根沒想過把這事告訴到顧氏那里去,說實話,那一日,李琇玨拿話來逼迫自己時,玉華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那李琇玨明擺著沒把自己這個義女當回事,她又是客人的身份,若真是場面上就硬頂起來,倒霉的只會是自己,幸好當時有這個蕓娘跳出來扛雷,玉華對她自然不用客氣,還正好借著她把這事給圓過去了,
等阿蠻從趙嬤嬤那里領了一些布料回來,玉華已經(jīng)捧了那塊金絲扎絨的毛料子坐在床上,正咧著嘴樂呢。
作者有話要說:
玉華這也學會借東西了
☆、第69章 狩獵(中)
“咦?五娘從哪里得了這么一塊好料子,倒比奴婢在趙嬤嬤那里領的都要好些,奴婢還正想和五娘說,是否要請齊嬤嬤幫您去找塊扎絨或者細毛的料子來呢。”,阿蠻邊說邊捻起那塊料子仔細查看著,見五娘笑的賊不兮兮的,不由越發(fā)好奇起來。
玉華捂著嘴又樂了好一會兒,才把這料子的來歷從頭到尾告訴了阿蠻,阿蠻聽了雖也忍不住要笑,但還是不由有些擔心的說道:“五娘你強拿了她這么好的一塊料子,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記恨呢,奴婢看那蕓娘并不是個...并不是個很通情達理的......”。
阿蠻如今雖然在玉華面前并無什么遮掩,但她性子本就謹慎,一般很少隨便議論其他幾個小娘子,這樣說蕓娘,已經(jīng)是算是出格了。
“正因為她是個不通情達理的,我才要這么對她的。”,玉華這話一說,阿蠻不由瞪圓了眼睛。
玉華此時倒一本正經(jīng)起來,坐直身子說道:“阿蠻姐姐,你有沒有留意過,那琪娘姐姐對蕓娘就不怎么客氣,常常當著我們的面就能諷刺挖苦她一兩句的,可蕓娘卻很聽琪娘姐姐的話,什么事都很喜歡跟在她屁股后面學樣,倒是我呢,從那安邑坊到了這里,從來也未曾招惹過她什么,可她倒好,三番五次的挑事來陷害我,我今兒就是想試試,我娘以前說過的,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種人啊,你對她再好也沒用,反倒會覺得你好欺負,蹬鼻子上臉起來,倒是你時不時的收拾她兩下,她倒還知道畏懼你,我看這蕓娘姐姐,就很像是這種人呢。”
聽玉華這樣細細一分說,阿蠻倒也頗有同感起來,她們一大群小丫頭剛進永嘉坊一起學規(guī)矩的時候,確實也就有這樣的人物,她想了想說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欺軟怕硬吧。”
“大概是吧,咱們別說她啦,阿蠻姐姐,你可以開始做風帽了,這塊料子再配上一圈金貂毛,定會很好看的,我明日就問齊嬤嬤去討點。”
給七娘送東西可并不是能隨便應付的小事兒,玉華拿著料子,又和阿蠻仔細研究起來,要繡什么花、編什么珞子,做什么樣式,好不好搭配衣服,哪樣都是要考慮清楚。
第二日去學里上課的時候,那蕓娘果然對玉華十分客氣,硬是跟在她身旁柔聲細氣的搭訕了好一會兒,弄的琪娘都有些好奇的瞟了她兩人幾眼,四娘更是氣惱,等蕓娘走開了,便馬上湊到玉華跟前,咬著牙問道:“五娘,你們兩人在搞什么鬼啊,怎么突然這么要好起來。”
玉華見四娘嘟著圓臉的樣子不由掩嘴一笑,扭頭在她耳旁悄悄說道:“誰知道她在弄什么鬼呢...”
四娘聽她這樣說,才復又高興起來,挽住了玉華的胳膊,小聲說道:“你可要小心堤防著點她,別像我那時候似的,被她哄了去都不知道。”,難得四娘擺出這姐姐的樣兒來,玉華連忙忍笑答應了。
如今程娘子的課不再是幾人一起學一樣的東西,按著程娘子的意思,這才藝長短各人天分本就不同,沒必要勉力去學白白浪費時間,她每人都只教授兩樣最擅長的,若是小娘子自己要用功,私下里要學別的,程娘子有空時也會指點一二。
今日玉華主要在練習琵琶,可還沒撥弄幾下呢,程娘子突然厲聲斥責了起來:“你這著急忙慌的是在做什么,我早說過,學樂器最要緊是的意境,切不可急功近利,這《春江花月夜》本是琵琶曲里難得的慢曲,卻被你生生彈成了一個急奏章,簡直是蠢鈍不堪,你不用彈了,去廳外站著去!”
程娘子雖每日里要多教五娘兩個時辰的功課,看著是最器重她的,可平日里對她也是最兇的,動則便呵斥罰站,其他幾人都已經(jīng)有些看習慣了,四娘還同情的沖玉華擠了擠眼睛,可玉華卻愣怔了半天,才緩緩移步出去站在了廊下,她現(xiàn)在與程娘子極為熟悉,一下子就看出來程娘子今日不是在做戲,師傅是真的生氣了。
待到其他人都散了,又到了玉華開小灶的時間,程娘子才讓她回來坐著,玉華知道事情不妙,也不敢再有任何懶散樣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兩手放在膝上跪坐在了案幾前,垂著頭等著程娘子教訓。
程娘子瞥了一眼,卻沒說話,反拿起了自己專用的琵琶,輕輕彈奏起《春江花月夜》來,這曲子一唱三嘆,不似一般的琵琶曲,既不激越,也不豪放,只用左手以擻的手法,反復在一根單弦上下撩撥,一時間玉華眼前仿佛看到靜遠的夜空下,暮鼓夕陽、蕭音圓月,春江上輕舟漫游,兩岸邊青山疊翠,花枝弄影,槳櫓添聲......
不知不覺中,玉華的脊背緩緩松了下來,迷迷糊糊的居然有些想打瞌睡,她這些天除了課業(yè),還要背娟娘的藥方,又要趕著一大早采花露送給元娘、晚上要挑燈做風帽送給七娘,每日里都是被趙嬤嬤反復催促了才睡,寅時末就又爬起來了,確實是太勞累了些。
隨著最后叮~叮~兩聲輕響,程娘子玉指一把捺住了四根絲弦,清越的曲子便戛然而止,玉華身子一晃,才醒了過來,她先是有些迷茫的看著程娘子,而后一個哆嗦便清醒了過來,嚇的急急俯身拜下,用力太急,竟咚的一聲磕到了地上,一時間,額上都密密的滲出了汗來。
怎么會在師傅奏樂時睡著了呢,這實在是無禮之至,玉華心里難得的慌了神,腦子里空白一片,一時也想不出要說什么替自己開脫,只會死死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嗤一聲冷笑從她頭上飄了過去,玉華身子一抖,正想開口求情,頭頂上程娘子卻說道:“行了,起來吧,傻子一樣的趴在那里作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