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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丫鬟一邊說話,一邊手下不停,外室里,已經分開用途放著大大小小包裹,有內外衣物,有各種藥品,有易于保存的果脯肉干等小吃食,雖然郡公爺再三說了帶不了太多東西,兩人還是忍不住越整理越多。
等李紀與玉華兩人進了宮,太子李濟民也等在鐘鳴殿那里了,李紀這陣子刻意與永嘉坊親近,難免就要避諱著李濟民些,兩人私下見面都要破費周折,自然不會放棄這名正言順的機會。
李盛見這李紀自從成親后,整個人不知道哪里都變的柔和了許多,與那崔五娘兩人言語行動間的情意也是自然而然,滿溢而出,心內十分的欣慰。
他又側頭去看自己的大兒子,李濟民前兩年身上還有的那一絲青澀和稚嫩,如今也基本蕩然無存了,雖還是溫潤君子的模樣,但舉手投足間的沉穩和眉目間的一絲沉重,都讓他更有了一國儲君的氣勢。
李盛心里不由暗嘆一聲,可惜東宮子嗣不順,若是不然,自己那日和昭美人所說的頑笑話,倒也不是不能成真的,想到了子嗣,李盛便笑著對玉華說道:
“你難得進來一趟,你姑母和姐姐那里,都去一趟吧,也別拘著時間,紀哥兒和民兒兩個碰到,必是有一籮筐話要說的,你只管安心去陪陪她們說說話。”
玉華笑著應了,先去了含涼殿崔澤芳那里問安,因有著救駕一事,崔澤芳對玉華一貫是比別人更加親熱客氣幾分的,不過玉華在她面前卻是十分警覺,不管是從師傅那里,還是李紀那里,玉華可是聽了不少這崔皇后的軼事,從當年示弱被鄭太后選中做聯盟,一直到和崔澤厚聯手將老辣的鄭太后搞下臺,這崔皇后的野心與狠絕,也許比崔澤厚還更甚幾分。
其實玉華也十分好奇,都說這皇后與圣上伉儷情深,曾有那生死與共的經歷,那么如今對著四娘得寵,難道崔皇后真如表面如此樂見其成嗎?她想起李紀的囑咐,越發想早點和四娘碰面了。
這崔澤芳與玉華閑聊了幾句,突然臉色鄭重起來,開口緩緩說道:
“五娘,我也不瞞你,原先雖然圣上極為疼愛紀哥兒,我卻是難免總在替他擔心,不過自從他與你成親之后,顯然是懂事了許多,他與卓王府的那些恩怨,我和圣上自然都是一心為他考慮,你也要勸勸他早些放下,不要再糾纏那些舊事不放,我看他倒是肯聽你勸的。不過,五娘啊,少年夫婦貪歡戀愛,無論怎樣都是好的,要真正做好一家之主母,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還要你仔細應對掂量,你雖從小在顧氏那里養大,但于這世家經營的門道上難免還有些缺憾,以后,不妨常回永嘉坊和你母親討教討教。”
玉華聽了崔皇后這一番敲打拉攏都點到了話,不敢有任何裝糊涂的心思,連忙俯首應了,輕聲說道:“五娘謝謝娘娘關愛照拂,五娘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咱們崔氏與郡公爺兩方都福澤深厚,萬事順遂。五娘能有今時今日,無一不是受娘娘恩澤所賜,若能有機會為娘娘盡微薄之力,五娘萬死不辭。”
崔澤芳見這崔五娘如此識趣機警,一面緩緩頜首,一面也是不由感慨,這四娘和五娘,都是一樣永嘉坊養出來的,倒真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一樣米養百樣人啊。
玉華從崔皇后那邊出來,雖穿的是極為透氣輕薄的桑蠶絲,這含涼殿又是最清涼的地方,她背后仍是濡濕了一大片,一直到了四娘那里,遠遠就看見她立在殿前的樹蔭下等著自己,一張圓臉粉白嬌艷,氣色極好的樣子,心里才總算松快了下來。
四娘見了玉華,難免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不過她那些話都是不用避人,細細碎碎的說起來沒完,玉華心里有事,連忙抓住她問自己和李紀夫妻私事的時機,做出了一副嬌羞的模樣,扯了扯四娘的衣袖,又看了看兩邊的宮人,低聲說道:
“姐姐這里的園子景致獨特,能否帶妹妹去逛逛。”
四娘與宮人都以為這郡公夫人是害臊了,臉上都帶出了些笑意,四娘身邊的宮人,都是皇后娘娘親選的,自然知道這定國郡公夫人也是娘娘信任親近的人,也不攔著她兩人挽臂單獨往園子里去,她們只遠遠的跟在后面。
待玉華與四娘兩人來到園子里一座水榭里坐下,玉華臉上仍帶著淺淺笑意,但開口時,聲音卻已經帶上了一絲肅然.
“四娘姐姐,五娘現下有極為要緊的事情和你說,待會兒不管五娘和你說什么,你臉上務必不要帶出來,只管笑的很開心的樣子便好了。”
說起來,這四娘再永嘉坊四年多,就是一直聽著五娘的話過來的,尤其五娘拉下臉和她說正事時,她都是本能的乖乖聽從,此刻聽了五娘的話,四娘也沒問別的,只是有些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怎么才算笑的極為開心?”
五娘本還有些緊張,被四娘這一句話問的,也是忍不住噴笑出聲,她笑了半天,才湊近四娘耳邊,輕聲說道:“你就想想,你如今已經懷上了圣上的骨肉,臉上會是個什么表情,那便是極開心了......”
四娘聽了這話,一雙小鹿般無辜的大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唇瓣一翹,便樂了起來,玉華看的好笑,又抬眼環視了一下遠遠站在水榭外邊的宮人們,見她們看著自己兩人笑鬧,俱是一副輕松無疑的神情,便又往四娘身邊湊了湊,低聲說道:
“四娘姐姐,你今后若在宮里碰到什么為難的事情,既不能求助圣上,也不能求助娘娘的,你便想辦法往那承香殿西邊的跑馬樓去一趟,在那跑馬樓三層右手第五聯欄桿上,用簪子劃個六角的符號,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會去找你,不管來的是什么人,她都會給你看那同樣的六角符號,此人一定會想盡辦法幫你,或者帶信給我的,你完全可以信賴于她......”
在玉華說話期間,四娘幾次掛不住笑臉,要露出驚詫的神色,玉華也不客氣,連忙下死力偷偷捏她手臂上軟肉,四娘吃痛,不由齜牙咧嘴的,那些宮人看著,只當是她們姐妹兩個嬉鬧,倒是并沒起疑。
這一趟入宮回來,饒是玉華這個慣于人前做戲之人,也難免感到心神疲憊,被那李紀攙上馬車后,難免長舒了一口氣,便歪在了靠枕上面,李紀見狀,便湊近了她的耳根邊,輕聲問道:
“事情進行的如何?”
玉華也不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她剛才與四娘說完那傳信的秘事,心中也難免有些擔心,生怕四娘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反應,不過四娘卻是一臉感激的應了下來,且再三保證,絕不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是圣上李盛,玉華心里欣慰又感動,知道這四娘對自己,確實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李紀見她頗有疲態,臉上突然現出了幾分猶豫之色,想了想,還是探手將玉華攬入了自己懷中,壓低了聲音說道:
“五娘,我有一事要與你商量,此次往北疆去,我想帶著小六子隨身伺候。”
☆、第197章 往事
“五娘,我有一事要與你商量,此次往北疆去,我想帶著小六子隨身伺候。”
玉華聽了李紀這話不由一愣,片刻后才問道:“不知道他這陣子于軍營中怎么樣,過的還算適應嗎?”
李紀聽她頭一句話里就無任何驚訝和不喜之意,倒是在關心小六子的現狀。臉上神情頓時一松,想了想認真答道:
“將他送去軍營算是對了,他本是個聰明的,以前老跟在我身邊,其他兄弟又憐惜他弱小老容讓著他,反倒是把他拘泥住了。他到軍營前,我便叮囑過了,不許別人特意關照他,這陣子他自己摸爬滾打下來,雖然吃了不少苦,眼界卻寬了許多,做事也穩妥多了,五娘,此事講起來,還多虧你了。”
玉華聽了這話只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郡公爺就將他召回來吧,五豐是宮里來的,自然不方便跟我們出京,那小六子以前在沙場上就跟在你左右伺候了,他又是從北疆出來的,對你更是忠心耿耿,確實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
“五娘......”,李紀此時握緊了玉華的手,臉上神色頗有幾分動容,嘴巴動了動原本不知想說些什么的,最后卻只是簡單的說道:
“你放心吧,我會和小六子說清楚的,若他對你有一絲的不敬不忠,我絕不會饒他。”
見李紀這番神情,玉華卻只沖他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其實,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并沒有絲毫勉強之處,也并不是為了讓李紀高興而說的違心話,那小六子如今心里對自己真正是個什么看法,玉華并無把握,不過她卻十分相信小六子對李紀的忠誠,所以那小六子會如何對待自己,并不取決于小六子,而是取決于李紀,只憑李紀現在對自己的看重,她并沒有什么好過于擔心的。
很快便到了玉華他們要出發去北疆的日子,那小六子已經從軍營里被召了回來了,他曬黑了不少,人也好像突然長高了一大截,并沒因為在軍營里摸爬滾打而顯得粗糲,反而長的越發打眼起來,原來還只能說是個標致的小子,現在看著倒有幾分英俊少年的氣勢。
小六子按著李紀的吩咐,特意進內院來給夫人問了安,自始至終畢恭畢敬的,沒有絲毫的不妥,倒是玉華,盯著小六子的眉眼愣怔了好一會兒,把那小六子都看的有些不安起來,連忙垂了頭不敢與玉華對視。
這日等李紀忙完了外面的事情回內院的時候,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明日要用的車馬與行李物品也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李紀見玉華手里握著那卷“金光明經”,仍坐在窗前的榻上發呆,便上來問道:
“怎么了,在擔心明日出門的事情嗎?”
玉華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道:“不是,我只是......”
玉華說到這里不由猶疑了片刻,最近這些時日她與李紀的關系越發融洽,兩人為了去北疆的事情,每日里都免不了要聚在一起商量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不知不覺間便感覺稔熟親近起來,平日里,也時常會相互打趣兩句,說些不相干的閑話,不過,玉華是一直不太習慣向別人坦露心事的,此刻難免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待見李紀臉上起了一絲疑色后,玉華連忙說道:“并沒什么大事,不過是那日見到二娘,心里突然有些感慨罷了。”
原來,前兩日大朝會的時候,那李紀就特別裝成無意的樣子與那欽天監監正崔澤觀崔大人側身撞在了一起,那崔澤觀見面前的人是李紀,不由微微一愣,半響才回過神來,臉上不由浮起了幾分尷尬之色,而后便連忙硬著頭皮準備躬身行禮。
李紀手疾眼快,并沒等他行禮便將崔澤觀一把扶住了,又將他拉到一邊說話,態度親熱又恭敬,弄的崔澤觀越發有些呆愣起來。
說起來也難怪崔澤觀不愿意和李紀相對,他雖是玉華的生父,但為了避諱,從來不敢在人前提起這伊川縣縣主,自然更沒法和李紀認什么親戚,而且這堂堂正五品大員將女兒送于人家做義女,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此時站在這位高權重的“女婿”跟前,崔澤觀難免臉上有些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