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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奉告?!?
彭年也不尷尬,只是笑了下,開玩笑:“我就說,明明這種才是你的審美,怎么會答應簡宋教授。”
彭年跟林羌不止是同事,還是校友,曾跟林羌室友戀愛,渣了人家之后又跟林羌示愛,室友跟她翻臉,她不勝其煩,搬出宿舍。也是那時,她崇拜的醫學先鋒過勞去世了,她鬼使神差地決定保留學籍服兵役。
“管得是不是有點寬了?”林羌沒一句好聲。
彭年說:“開個玩笑,也是想緩和下我們之間的氣氛,又沒仇,你總是對我冷冰冰的。我們公司現在缺一個行政的管理,我誠心邀請,希望你來?!?
“不感興趣。”林羌來也是想告訴他:“別打楊柳的主意,我也給你留點面子,以前你的放蕩一個字也不會提?!?
彭年有些難以置信地笑:“我看著很饑渴嗎?”
“最好不是?!?
彭年跟她說實話:“我以前是放蕩點,但誰年輕時又不是呢?我現在結婚又離婚了,早看淡愛情專注事業了。我找楊柳確實是為聯系你,還記得孫詩文嗎?我以前女朋友,你室友。她去世了。”
林羌沒反應。
彭年繼續說:“孫詩文她爸以前是昌盛公司在利比亞的基建工人,那年主動配合警方調查一起涉及到公司高層的案子,跟公司起了沖突,期間不幸染了瘧疾,被公司放棄了。當時你義務兵服役結束,孫詩文委托了你前往利比亞接她爸一趟。”
彭年刻意停頓,就是想看林羌的反應,奈何她太穩當,根本無法從她的神情中捕獲到什么訊息。
他也不管了,又說:“她爸在當地醫院控制住了病情,準備回國時,利比亞爆發內戰,你們又被迫成為利比亞撤僑行動中被撤離的群眾之一。她爸在那次事件里炸沒了雙腿,成了個廢人。她本就單親,這下整個家庭重擔都落在她肩膀。起初她邊上學邊照顧她爸,但殘疾改了她爸的心性,給他添了精神疾病,她只能放棄學醫,換了個時間寬松的工作。就這樣接近十年,她拿枕頭把她爸捂死了,她也跳河了?!?
林羌不知道后來的事,但現在知道了。
彭年告訴她:“我去年參加她的葬禮,那時就很好奇,你跟她關系也就一般,為什么答應她幫她去接她爸爸呢?如果,我說如果,她爸死在了利比亞,你說她現在得是多么好過的日子。她當年學醫那么勤懇,我幾乎可以想象到今天她在臨床獨當一面的樣子?!?
林羌說:“你覺得她今天這個結局是我造成的,我不該幫她的忙。”
彭年笑了下,搖搖頭:“我只是好奇,想了一年都沒想通。你別怪我多嘴,換誰都想知道具體原因。況且我真愛過她。”
林羌偏不告訴他:“忘了,不記得了?!?
彭年的笑臉凝滯,暫時還能保持禮貌的輕聲問:“我只是想知道,你何必呢?”
林羌沒再說,掃飯店的碼付了一半的錢,走了。
彭年沒有追出去,看著一桌未動的菜,又想起孫詩文。他不記得他為什么渣了她,但這不妨礙他在今天良心發現,為她感到遺憾,做一些看似彌補的事。
林羌走在回度假區的路上,沿街有樹,還有耐寒的灌木叢。每隔百米都有一根桿子佇立,刷了白漆,桿頭掛燈籠,風吹得穗子亂舞。
她不善良,也不以助人為樂,如果不是孫詩文給錢,她才不去利比亞,也不會撞上利比亞內戰,更不會因為當兵經歷被動扛起責任。
要知道她也是需要被撤離的群眾,卻跟外交官站在一處。
為什么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不愿屈服于苦難而無奈積累的能力,為什么要承擔更多責任?
這種問題世上有很多答案,但沒一個她覺得在理,只肯定一點,這個世界想當英雄的人有很多,其中一定不包括她,她光活著已經百般辛苦,干不來點燃自己照亮別人的圣人之舉。
木襄村很大,大面積農耕地,一條通天的路兩側都是農作物,偶爾有電動車和面包車經過,摁一聲喇叭,田野蕩漾很久。
林羌是被彭年載過來的,離開飯店時問老板有沒有公交,只有一路一天往返一趟,已經過了點,走回度假區要半小時。
她走走停停,早超過半小時,度假區的建筑才來到視線,她的腳也終于開始疼了。
她停在一個拉著卷門的小賣部前,坐在臺階,脫下長靴,看腳踝好大一塊,不想走了。
早知道給彭年一個笑臉,至少等他送她到度假區再翻臉。
村子這一塊人戶密集,小孩子穿著新衣裳跑來跑去,還停在她跟前觀察她,竊竊私語。
她沖他們笑一下,他們也縮著脖子靦腆回笑。
群消息響了一天,小臟辮他們從昨天就開始拜年要紅包,包餃子吃火鍋的小視頻看都看不過來,占據好大內存,還不能退,退一個群,馬上建新群,刪一個人,馬上換一個人拉她……
她驚訝居然加了他們車行那么多人,也驚訝他們居然有那么多人。
小孩子聽她手機一直響,提醒她:“有人給你打電話了?!?
林羌淡笑著:“是微信消息?!彼纯纯帐幍拇褰郑骸澳銈兗业拇笕瞬话菽陠??”
一個小孩子搖頭:“我們村子要拆啦,我們要住到北京市里去了!”
其他小孩子糾正:“婆婆說那叫拆遷。”
大概是大人聊天他們聽了一句半句。她沒好奇木襄村拆遷怎么會去市里,繼續返程。
剛拐過路口,不遠處的大門里罵罵咧咧出來一伙人,拿著鐵鍬耙子小鋤頭??礉皲蹁醯拿薹?、領口殘留的茶梗就是說室內已經打過一場,也許不止一場。
她停住腳,不再往前。
有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紅羽絨服,棉褲過長了,褶子摞在腿上像條沙皮狗。他扯著脖子喊:“你個人性次的東西!你們老劉家有你這號人物老墳讓人掘了真是不冤!說好了同意書只是走個形式,是公開文件,不得已,到時候給我們不止那上邊說的數字,我們簽完了不認賬了,要不是你打包票,咱村這多家能這么痛快答應不?”
“我也被騙了啊!哪兒他媽知道大洋敢蒙我?”一個三十多的氣質猥瑣的小個子男人踮著腳辯。
漆面夾克麂皮靴,林羌在年會上見過。
“反正你得負責!這么大宅基田舍別想仨瓜倆棗打發了我們!”
小個子冤枉:“早上給他打電話已經不通了,我有什么辦法?我能負什么責???要不等我聯系他再說?”
“那你要是一直聯系不上,我們他媽從哪兒找人??!”一個彪形大漢大罵。
小個子不停鞠躬作揖:“他這么賣力氣給度假區當說客,又強拆了靳大爺家房,肯定競標贏了拿下度假區的擴建權了,他遲早開工啊,咱們就守在這兒還怕找不著他啊!你們就先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