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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凡扭頭看到他們,咬肌抽動一下,左手解開西裝中間唯一系著的一枚扣子,打開車的后備箱,從修理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往前一步,站在林羌身后,這群村民面前。
一時間場面僵持住了。
林羌平靜了許多,懷里的小孩子還在激烈地哭喊,她放下他,蹲下來把他摟住,震顫的手輕輕撫摸他的后背。
她摟得他很緊,聲音卻很輕,風里她的頭發亂飛,鼻尖、耳朵也被吹得粉紅,一切都在夸張地舞動,再大幅的抖好像也沒那么反常了。
“不怕……”
“只是在玩游戲……”
第二十五章
沒打起來。
靳凡下手狠,他一扳手下去,幾個腦袋都得碎,他就是那一撮因為沒期待所以選擇死的人,林羌早見識過了。
林羌犯病了,自顧不暇,很難站起來攔住他,于是做好他一動手,她就跟他一起承擔的心理準備。
書記在這當口騎著電動車匆匆趕來,嚷嚷著跑到靳凡和村民中間,大手一揮:“鬧什么呢!你們都瘋了!皇城根兒下呢!把你們一個個都抓起來才好是不是啊!”
最激動的人一下哭了,腰也坍塌了:“房子沒了啊……它沒了啊!”
“那你們就當街綁架呀!”書記大聲說,身子隨著破音的喊叫大幅度地晃蕩:“能解決的……”
“解決不了的,白紙黑字的都簽了名了,房子沒了,田地沒了,什么都沒了……”
有人指著小個子,大罵:“我們那時候就是信了他!以后我們誰都不再信了!”
“我是打算斗爭到底了!大不了到時候躺在大門前,推我們家房就在我身上軋過去!”有人極端。
書記看著他們說不通的樣子:“那干別人什么事呢?你們把別人扣住了那不是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他們都一伙的啊老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有人也聲嘶力竭地試圖讓書記明白,不要相信他們這些光鮮亮麗的人。
書記不費那勁了:“這是靳老哥的孫子。”
村民銷聲。
靳叡的孫子,那更慘啊,都沒簽同意書,房就沒了。
林羌把小孩子還給婦女,大隊往回走了,正好夕陽西下,落日余暉傾倒在他們的背影,未有一絲增色,反而像是壓垮他們脊梁的罪魁禍首。
書記蹣跚向靳凡,又是掏煙盒的動作,雙手擋風,火石鋼輪打火機背著風也打不著,他有點尷尬,笑了笑:“村里風太大了。”
靳凡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了煙。
他兩根手指夾著,邋遢的胡茬讓他有些憔悴,可他眼神深沉,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你別怪罪,當村一個孩子說他跟包工的大洋、度假區的趙老板關系好,哄著村里人簽同意書,說實際賠償不按同意書來,簽完不認賬了,人都找不著了。房沒了,地沒了,這一點錢連城里的首付都不夠,我們沒處說理去。”
靳凡把林羌牽到自己左手,給她擋住風:“所以就能扣我妻子了。”
書記一怔,欲言又止。
靳凡扭回來,俯視他:“你也知道是兩碼事,卻讓我別怪罪。”
“我不是那意思……”書記不知道怎么解釋,扔了煙,急咧咧地用鞋底碾滅了,磕磕巴巴緊張兮兮地說:“他們也是沒辦法,你看看你現在這么大老板,就別跟我們這些沒文化的村民一般見識了不……”
靳凡翻臉了,手背筋一突,就是要下手,林羌拉住他的袖子:“我有點冷了。”
她是唯一重要的,他便不爭了,牽著她返回他的車。
書記在他們身后著急地說著話,生怕他們上了車再也聽不到:“你跟趙老板要是說上了話,也提一嘴我們的事,靳老哥走了那么多年,我們守著他這五間大瓦房也不容易。你這么大本事,幫幫咱們,好歹是一個村的人你說是不是,你爸靳序知那時候也一直幫襯村里……”
靳凡把車門關上,牽來林羌的手緊握,又不敢緊握。
林羌看著他這樣小心翼翼,明明沒錯,卻莫名心虛:“如果我沒出來……”
“跟你沒關系,去哪都行。”靳凡說完,彎腰脫了她的靴子。她走路不穩,他看到了。
林羌暫停一樣,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扭頭面向窗外。
其實她能走,實在走不了也沒關系,反正她已經為活下去付出很多努力,對于結局,她早不倔了。可他總這樣出現,讓她越來越無畏,好像無論身處什么環境,他總能找到她,像這樣小心翼翼斂起她的手跟她說,沒關系。
但他是選擇死的人,他根本不能一直成為她的底氣。
她感覺眼睫毛都被霧氣黏成了三根五根,但沒有因此抽回手。他很擔心她,她不能給他心理壓力了。
兩人回到遠洋風景,最后一絲日光也被黑暗吞并,變成夜空中某一顆星星。
林羌換了鞋,坐到沙發,看向掛表,才五點。
靳凡換了身衣服,先把肉從冰箱里拿出,又把菜都洗好裝盤,再回到客廳,林羌已經靠在沙發睡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看了她的睡顏好半天。
她好像一直在別扭,但他沒猜到她是為什么。
剛認識的時候,她虛情假意,沒一句實話,可他能透過她的表演看到她的情緒。最近也不知是她表演精進了,還是什么原因,他感知了她心里的苦,卻好像沒猜對苦的來源。
他輕輕捏一下她的鼻子:“你這么沒羞沒臊,到底膽小什么。”
理他的只有她均勻的呼吸。
林羌是被微信消息吵醒的,戈昔璇的,楊柳的,那群小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