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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昔璇用手托下巴,還笑著:“我這個人呀,最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要沒人過來找事。我真的開心,你別剝奪啊。”
王緣亦回神,淡淡一笑:“服啊,真漂亮,林大夫。”
戈昔璇保持微笑,不再說了。
等王緣亦也弄好了頭發,周拙來接了,但她沒跟周拙說她做頭發。
戈昔璇為她解惑:“我不光通知了我大哥,二哥也沒忘,都是嫂子不能厚此薄彼呀。”
王緣亦笑著點頭:“很周到。”
兩人分開,王緣亦上了周拙的車,周拙伸手給她系上安全帶,她剛想舒口氣,周拙口吻隨意地問了句:“有收獲嗎?”
王緣亦那口氣就這么哽在了喉嚨,隨即后背上躍出一層冷汗。
周拙扭頭看她,皺了下眉,拿紙巾給她擦了下額頭:“熱了?怎么出了那么多汗?特像我小時候欠錢不還被堵在路上的樣子。”
王緣亦不敢吭聲。
周拙擦完,牽住她的手:“別怕,我還在這呢,我看誰敢堵你路。”
許久,王緣亦堅定地說:“以后都不會了。”
周拙發動車,上路之前又說:“下午做核酸時,不知道旁邊大樓哪間房的窗戶碎了,玻璃掉了下來,就在我眼前扎了一個人滿身的血。”
王緣亦眉一皺,扶住他胳膊,仔細地檢查:“扎到你了沒有?”
周拙反握住她:“沒有,站對了隊怎么會被扎到呢。”
王緣亦一瞬滯住。
她后知后覺,這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看起來不精明的地方,似乎都只是有意營造,只有她真蠢。
第二十七章
遠山國際高爾夫球俱樂部,占地四千五百畝,設有兩個球會,三十六個球洞,一邊各是標準的十八洞。一天最好的時段,球道區內除了特別愛好者,基本都是富人。每一寸草皮被風一吹,都會發出金錢的聲響。
靳凡在私人球會的會所三樓露臺,看著坐在對面的半百老頭給他倒水,在對方結束后,問道:“你明知道我有心臟病,得控制攝水量。”
老頭一愣:“哎喲,我看你這氣色好了,就忘了這事。”
靳凡沒拆穿他試探的本意,只說:“我一直感到奇怪,你是受過戈彥恩惠嗎?怎么會愿意給她當狗?”
老頭叫靳必遐,戈彥公開的現任丈夫,九方信賴的董事會成員。中央企業九方集團實際控股方就是九方信賴集團。
戈彥出獄后就跟他在一起了。是之后,還是之前就茍合,只有他們雙方知道。
靳必遐和善回答:“我這歲數跟你說我們是相愛,你肯定覺得我們沒羞沒臊,一條腿都在棺材里了,還干出這種不顧晚節的事。但我不想對你說違心話,我真的想跟你媽攙扶到死。”
靳凡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靳必遐沒有針對他這個飲水動作的反應,淡淡地又說:“我一輩子一個孩子都沒生,跟她在一塊兒以后,她把你,小璇,阿拙,丟給我管,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相反稀罕得不行。”
他不管靳凡,沉浸其中似的,顧自繼續:“她最操心的就是你,但她那個人,嘴硬,我原先勸了她好一番,哄得她給你打電話示好,卻忘了提前告訴你,結果你接通就說你把她車庫點了,她氣得好久都睡不好。”
靳凡搔了下耳朵,看向遠處果嶺。
“你不信嗎?”靳必遐純真地問。
“信。”靳凡說。
靳必遐嘆氣:“她最近記性不好了,但總是問我,梵怎么樣了,身子怎么樣了。你總誤解她想借你去巴結司令員,她這么嘴硬的性格,肯定會一口認下,再跟你對著傾倒難聽的話。但你也不想想,如果她真的對司令員有什么想法,我還這么死心塌地地對她嗎?”
他說著突然上身前傾,懇切地說:“孩子啊,她犯過錯,但她付出了代價,她也老了,不想去爭了,她只盼望一家子團圓。想方設法讓你治病是真的在意你,你別跟她犟了,母子間哪有說不開的話呢?”
靳凡聽著,看著,一時分不清是戈彥有本事,還是靳必遐演得好。
靳必遐又坐正了,也看了眼果嶺,又說:“算了,這個結系久了,輕易也不好解開。”他收回眼來,換了個話題:“你跟那個林大夫,處得還好吧?”
靳凡緩慢地抬起眼皮,眼神卻不算松弛。
靳必遐說:“你媽生日你來別墅那一回,雖然嘴上說著我們再雇傭林羌,你就弄出人命,但我們畢竟也活了幾十年了,一眼就看出你是想護著林羌。姑娘是好姑娘,能處就好好處。”
靳凡看似淡然地注視著他。
靳必遐笑得慈祥和藹:“我跟你媽都很喜歡她,不然當初也不會挑中她去勸你。”
兩人對視,風把遮陽傘邊緣的穗子吹得停不下來,還有桌上花瓶里那兩支月季。
最后還是靳凡一笑,摘了棒球帽,雙手搭在桌上:“告訴戈彥一個好消息,李功煬醒不過來了,他再也不能調查杜佳了。”
靳必遐笑容慢慢褪去,因為他意識到靳凡還有下一句。
果然,靳凡又說:“但省監察組抽調了人員去接手這個案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到癸縣了。”
靳必遐只是不笑了,但沒有失神,也還算淡定。
靳凡起身,走之前把自己那杯水挪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肩膀,俯身說給他的耳朵:“辛苦了,扯了半天淡。”
“我沒說一個假字。”靳必遐目視前方。
“你只有一件事說得不假。”靳凡直起身:“我就是想護著林羌。感謝您二位用心良苦,把她送到我身邊。有她看著我死,我更不怕死了。”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靳必遐久坐。
不知多久,他忽而一笑,起身走到圍擋,手扶著邊緣,打給戈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