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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鵑早就提著心等著,眼瞅著上面的戲散了,正是焦心,忽見著鳳姐散著頭發,抹著眼淚跑過來,她才心里一松,復而有些酸澀:終究還是來了。
那邊鳳姐兒早哭訴了一回,又說著賈璉與鮑二媳婦商議,要殺了她等話。賈母等聽了,都以為是真,忙喝道:“這還了得!快拿了那下流種子來!”
說話間,賈璉就拿著劍趕來,后頭還有許多人跟著,卻只管逞強鬧起來,只管渾說亂說一氣。還是賈母喝著說著要把賈赦叫來,他才趔趄著出去了,卻也不回去,且在外書房那里睡了。
見他去了,邢夫人、王夫人兩個回頭就說起鳳姐來。
賈母笑著打趣兩句,將事兒遮掩過去,又想起平兒,因道:“平兒那蹄子,素日我看她倒好,怎么暗地里這么壞。”
尤氏等原是過去了的,自然知道里頭的事,忙解釋了里頭的緣故。賈母方點了點頭,說了兩句公道話,又喚琥珀出去告訴平兒,總將這件事處置明白了。
當日,平兒只在李紈這里歇了一夜,鳳姐兒又跟著賈母,賈璉晚上回去,只覺冷清清的,也不好去叫,只得胡亂睡了。等一早醒了,又想著昨天的事,也覺沒趣,倒有些后悔。又有邢夫人記掛這件是,一早過來叫了他,且往賈母這邊來。
而后賈璉領罪,又與鳳姐、平兒賠了不是,一時說開了,賈母又命人送他們三個回房,一樁事才算齊平。
黛玉等人原因著昨兒的事,詩社尚未辦成,這會兒聽到消息,說是如此,也都松快下來。只尋了幾個話頭,且過來看鳳姐兒。
這里種種事,倒也不細說,紫鵑原經了一回事,這兩日事多,屋子里的賬目等都沒理清,便也無心跟過去。只在后頭黛玉回來,說著賴大家的要擺酒,請賈母等過去散悶,她才移了些心思過去,因問道:“姑娘說的是那賴尚榮?”
黛玉點一點頭,道:“說是十四,連日里這里吃酒,那里吃酒,熱鬧得忒過,也沒個趣兒。”
紫鵑便道:“賴嬤嬤原是家里的老嬤嬤,極有體面的,只怕老太太都樂意過去的。姑娘若使得,去一回散散悶倒也罷了。實在不喜歡,告訴老太太一聲,倒也罷了。”
黛玉點一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至如后面,紫鵑理清了手頭的事,那邊黛玉等得了閑,便去惜春那里幫忙、閑坐。只沒兩天,因著節令更換,她自小有些咳疾,每每春分、秋分都要犯的。雖說這兩年好些了,無奈今歲氣候比往年更覺燥熱,兩下一合,倒又似舊年的樣子了。
紫鵑見她如此,也只得放下旁事,只一心照料。又有寶釵等過來探望問候,倒也不細說。
只這日寶釵又過來,說起了病癥,便薦了一個方子,說著拿冰糖、燕窩用銀挑子熬出粥來,比藥更合適。黛玉聽說,先是謝過了她,后頭卻又道:“這些東西,紫鵑早盯著了的。要沒個她,只怕我這病更要重了。”
寶釵道:“這卻是,我瞧著這府里的丫頭里,她也是難得的。”由此說了一回話,后頭瑞哥兒回來,寶釵才告辭而去。
黛玉吃了兩口粥,又問了瑞哥兒功課兩句,又囑咐他飲食幾句,就打發他出去了,自己歪在床上半日,就隨便拿了一本書,卻是《樂府雜稿》等詞。
此時秋雨淅瀝,天色漸漸黃昏,竟是陰得黑沉,又有雨滴竹聲,更添凄冷之意。黛玉心有所感,只命備了筆墨,撰成一詞,喚作《秋窗風雨夕》。
才擱了筆,紫鵑端了一盞杏仁露來。黛玉略略吃了半碗就自放下,又漱口略略整理,正與睡下,就聽到丫鬟報說寶玉來了。
黛玉還不及說一個字,那邊寶玉已是帶了個大箬笠,身上披著蓑衣,走了進來,卻是為著探問她來著的。兩人說了一回話,寶玉又見她形容好了些,囑咐幾句,便自離去。
誰知他才走,忽得又有個婆子過來,卻是寶釵打發來的,手里提著兩樣東西,一是燕窩,一是???,黛玉心下想了想,大約她還是顧及自己這里支應不過,特地送了些的,因而倒也說了一聲費心,又命吃茶,又使人給了幾百錢,將這事支應過去了。
待得翌日起身,咳嗽又重了一些,賈母知道后,便過來細看了兩眼,又命好生樣子,不許見風等話,也不消多提。如此將養了三兩日,秋分過后,才漸漸有些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