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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么說,湘云努了努嘴,仍舊不信,但瞧著眾人漸漸走遠了,也只得暫且擱下。腳下快走幾步,兩人跟上眾人,且在賈母處用了晚飯,當日再無旁話。
及等翌日,黛玉起身,就覺窗上光輝奪目,便道:“竟是晴了不成?”
雪雁笑道:“哪里是晴了,可下了一夜大雪呢。我起來倒水,踩下去足有一尺多厚,偏還不停。下晌還不停,怕是要打發婆子往屋檐上掃一掃了。”
黛玉聽說,便道:“既如此,告訴松枝一聲,今兒瑞哥告假不必去了。再打發人往先生那里說一句,也省得人家冒雪跑這一趟?!?
一個小丫頭答應著出去,不多久就回來道:“哥兒說,聽說今兒有詩社,既不過去讀書,便跟姑娘一起去蘆雪庵?!?
黛玉不由莞爾,因道:“也好,平日里只見他在屋子里呆著,如今來了幾家親戚,也未必認全了人。今日過去,一則湊興,二來也散散心。”
當下里盥洗完,姐弟兩人穿戴齊整,便都往賈母處去了。那里正自熱鬧,又有寶玉嚷嚷著餓了,賈母也命早早開席,好容易擺上飯來,頭一樣卻是牛乳蒸羊羔。
賈母便說:“這是我們有年紀的人的藥,沒見天日的東西,你們小孩子們吃不得。今兒另外有新鮮鹿肉,你們等著吃?!?
眾人皆盡答應。
寶玉卻等不得下頭的,只拿了茶泡了一碗飯,將就著野雞瓜齏,忙忙的咽完了。賈母瞧出有事,因命留下鹿肉與他們晚上吃。史湘云卻生了計較,與寶玉商議著要一塊新鮮鹿肉來,拿園子里弄著吃。
寶玉答應一聲,又說與賈母要了一塊,命人送到園中。
旁人早已散了,只往蘆雪庵里去。到了地方,左右沒見著湘云寶玉兩個,倒是疑惑。黛玉便點出鹿肉那一條兒,偏李嬸也走來看熱鬧,湊趣問了一句,正合了黛玉的話。
眾人都是笑了,一時要拿了人來,李紈已是忙忙著出來,尋他們問話,聽說是燒著吃,這才作罷。那邊早有老婆子們拿了鐵爐、鐵叉、鐵絲幪來,李紈說一句,就同探春進去了。
黛玉心知這些有趣,見瑞哥兒微微探身往前頭看,便推他一把,笑著道:“你也過去頑罷。”瑞哥兒猶豫片刻,仍舊沒過去:“瞧著怪臟的?!?
“真個不去?”黛玉逗弄一句,自己多走兩步,推著他到了那里,又命婆子用鐵叉串了一塊,且與瑞哥拿著:“這頭一回可得仔細。早前你寶哥哥、云姐姐,要么燒焦了,要么沒有熟,更有可樂的,外頭焦透了,里頭偏偏是生的,還鬧了一回肚子。”
寶玉與湘云兩個,本就好頑鬧的,見黛玉提及這些,又教導瑞哥兒,便也指手畫腳起來,又湊趣兒:“今兒你必要燒幾塊焦黑的,不然豈不是應不著你姐姐的話。”
如此鬧了一回,鹿肉香氣漸漸彌漫,湘云瞧著已是熟透了,忙拿刀子割了下來,挑了一小塊那盤子裝了遞給瑞哥兒:“你嘗嘗可好吃?”
瑞哥低頭看了兩眼,遲疑片刻,還是用筷箸夾了吃下,只覺鮮香味美,別有風味,不由也雙眼亮閃閃地點頭:“好吃?!?
他這一笑一說,難得生出幾分孩子氣來。
黛玉瞧著有趣,便與紫鵑道:“你瞧瞧,他倒得了趣。”
正說著,里頭李紈并探春等已是議定了題目韻腳,因聞到香氣,也都出來。李紈還只催了一句,探春早已坐下吃了,又拉寶琴等坐下。
吃了幾塊,瑞哥兒那塊也熟了,難得他頭一回做,竟也不焦不生的,恰恰正好。黛玉因身子漸好,又覺有趣,便割了一小塊嘗了嘗,果然不錯。
瑞哥又讓紫鵑,自己獨留下一點,正要繼續吃,那邊簾帳一動,卻是平兒過來了。
原是先前李紈打發人來請鳳姐,她因雪重來不得,便打發平兒過來。湘云見著她,自然拉住不放。因著屋中無事,平兒又好玩兒,早前跟著鳳姐也是無所不至,這時見著有趣,也自褪了手上鐲子,圍著火爐坐下。
一時,眾人竟顧不得作詩,倒是聚眾吃將起來。黛玉原是脾胃弱的,然則有個瑞哥兒時時問一句,又有眾人說話,倒也覺得有趣,并不提旁話了。
紫鵑立在后頭瞧了一回,只覺眼前花團錦簇,又滿是人間煙火之氣,倒將先前存在心里的一點郁郁盡數消去,暗想:雖說自穿越來后,多有兢兢戰戰,常有輾轉反側,但瞧著這一幕幕盛景,經歷過如此繁華圖景,倒也不能說不值當的。
她這里想著,那邊鳳姐又打發人來尋平兒,且送了一提細點,說著與眾人分吃。平兒一句話打發了人,這里鹿肉卻也烤完了,眾人起來洗漱,她卻少了一個鐲子,左右前后亂找了一通,全沒蹤跡。
眾人都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