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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這時候,有人回說襲人的母親病重,其兄求恩典,接襲人家去走走。王夫人當即應允,又要著人安排妥當。
恰此時鳳姐在側,因道:“這襲人是個省事的,臨出去了,須得再瞧一瞧。橫豎我回去也沒事兒做,就討太太這一個差事,與她打點打點罷。”
王夫人自無不可。
鳳姐接了這一樁,后頭打發人說與襲人,著實與她細瞧了,順手添了一件皮褂子,一件雪褂子,重尋了個哆羅呢的包袱,一起包了去。
又順著平兒的話,順手將昨日黛玉送來的包袱,連著另外一件大毛的皮褂子,打發人送到邢岫煙那里去。
這邊襲人得了吩咐,自坐車去了,那邊鳳姐又喚了兩個怡紅院的嬤嬤,詢問吩咐了一回,又聽得周瑞家的帶信與鳳姐,說襲人之母已停床,不能回來。她便著人去取她的鋪蓋妝奩,又回明王夫人,且將這事完了。
園中人等或有耳目清楚的,也就漸漸知道了這事。
這等生老病死之事,誰也奈何不得。紫鵑聽了,也就點一點頭,嘆息一聲,就自與跟前的婆子道:“姨娘怎又要進來?可有什么要緊的事?”
那婆子道:“說是對門有個鋪子要賣出去,想討姑娘一個示下。”
“是么?”紫鵑心里疑惑,因道:“姑娘現在老太太屋里,明兒大約沒什么事的,等會子她回來了,自然打發人過去。你先回去罷。”
婆子也無旁話,答應著去了。
紫鵑收了手上的針線活,將賬冊取來一看,見上頭賬面上余留已是去了大半,不覺皺眉:如今一年年過去,雖說店宅店鋪要緊,但米糧更要留心。先前雖存了不少,后頭可著新舊換用,但現又添了好些人口,總要添補上這一頭的。
一時盤算完了,待黛玉回來,她便說了事。
這些庶務,黛玉一應都是交予紫鵑等人的。雖說也曾疑惑紫鵑為何時常記掛米糧,必要多儲藏,但舊年家里自有田宅莊子,米糧多貯,便當時依例而為,倒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誰曾想,翌日鐘姨娘過來,除卻這買賣鋪子這一件外,又提了一件新鮮事:“姑娘自然記得,咱們家鋪子對面,原是個書肆。”
黛玉道:“自然記得,我還托你買了幾冊新書呢。”
“正是。”鐘姨娘道:
“這一陣忽得有個偷書的,常有過去,鬧得那邊三天兩頭兒地少一兩冊書。這也罷了,偏那掌柜的眼里冒火,這日瞧著一個常來而不買的客人,多有嫌隙,竟鬧著要搜身。
這好好兒,忽得被懷疑,又要當眾搜身的,誰能樂意。連著一起過來的幾個公子哥,都覺沒臉,當時就吵嚷起來,引得一街的人來看。”
紫鵑訝然道:“這店家直鬧了起來?也是糊涂。”
“可不是。”鐘姨娘嘆道:“這抓賊拿臟的,沒憑沒據又要搜檢的,原不占理。那邊幾個公子哥,又年輕,說是惱了,那便惱了,當時就卷袖子上去,就要打砸起來。掌柜也是幾日的火氣,湊到一處,眼瞅著就要大鬧起來。還是邊上一個新客,忽得伸手推出個人,指認了他來,才算罷了。”
“他是瞧見了?”黛玉伸手端了茶盞,略略吃了一口,就擱下。
鐘姨娘卻搖頭:“竟不是瞧見的,而是拿話逼出來的。當時我瞧著不對,正要往回走,誰知他幾句話就抖出了這偷書賊,端得心思敏捷。”
說著,她就將先前隱隱聽見的兩三句話道來。果真一句緊著一句,極有條理,又能逼著人不得不從。黛玉倒還罷了,不過點頭稱贊一回。
紫鵑細聽了,卻不由有些驚異,這些話著實有些現代詭辯味道!可見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她一面感慨,一面又問鐘姨娘:“姨娘可知道那是哪里人?”
鐘姨娘笑道:“旁人不知道,我卻恰見過他幾回,好似姓江,跟順天府趙通判家夫人有親的。先前通判夫人過來,他就跟在邊上。我在里頭,還聽見他問了好些話,是個細心周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