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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賈環冷笑:“說要做事的也是你們,說做不得的也是你們,這空口白話一張嘴,豈不是聽憑你們說的?”
林貴兒頓時一滯,半晌才道:“哥兒要信不過我們,從前說的那些,竟就罷了。我們家既無能幫襯,也不敢指著哥兒扶持。”
這話一出,賈環面色更是一沉,心知自己無人可用,他們才有恃無恐。要是舊年,他必要發作出來,可經了這么些事,他已是知道忍耐兩字的要緊。
雖則咬牙,他還是道:“我要信不過你們,早前二嫂子打發人來,也沒得攔阻,聽憑他們查了去,豈不干凈?原是你們辦事不利,做不得事的,倒不如安生些,還能保個平安。”
“哥兒放心。”林貴兒也知情知趣,前頭撂下兩句硬話,這時候就軟和下來,堆出笑來道:
“橫豎現在府里無事,這一計沒成,后頭再慢慢籌劃,又有什么難的?
倒是我媽有一句話,托我說與哥兒。
這里寶二爺不說,就是蘭哥兒、林家的那個瑞哥兒,也現要去試那童生試了。你雖比不得二爺,比后面兩個卻年長許多,現又著緊了讀書,憑什么倒不能去試一試?怎么滿府里一句話也沒提?”
賈環目光微動,心里不由大為贊賞,暗想:這林榮家的,倒真有些手段。怎么我就沒想著這個?也是,一般都是賈家的兒孫,怎么獨我一個撂下,連一句話都沒提?那瑞哥兒,且還是親戚人家,自己反比不得他不成?
那自然是太太有失。更好的一點,現今府里是尤大嫂子理事,又有大嫂子并三妹妹,憑著哪個也不好攔下。坐實了這一樁,后頭再與老爺提一句半句,豈不妙?
想到這里,賈環倒將先前一點嫌隙放下,因笑道:“這倒是。這一陣我關在這里整日讀書,未必不能試一試。過兩日我出去,自然要與大嫂子提一提。”
說及此處,兩人倒都覺得暢快起來。
賈母并王夫人卻無暇顧及,雖則得空又彈壓了府里一二,趕明兒要送靈,也不過問一問府里的事,又多留了幾個要緊能做事的管事人等。
及等清晨,賈母等已是坐了馱轎,且由賈珍起碼率了一眾家丁護衛,又有幾輛大車與婆子丫鬟等乘坐,放些隨身更換的衣包等物,且不細說。
榮國府內,一應安插妥當,且將幾處角并賈母、王夫人的上房等俱都關了。又有先前攆人的威嚇在,竟比先前又添了三分整肅,連著園中也安靜了三分。
探春看在眼里,又覺好氣又覺好笑,因嘆道:“果真韓非子說得在理。‘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原是至理名言。”
惜春原坐在一側,聽了這一通話,卻是冷笑:“三姐姐說得雖在理,世情卻不是如此。現今二哥哥科考進業,學的是四書五經,念得是仁義道德。這法理不外人情,人情莫過于私情,到頭來也不過一場空罷了。”
兩人原是來探望迎春的,她坐在上首,見兩姐妹言語有些沖突,也不十分勸說,只命人取了糕點香茗,殷勤勸說兩句。
探春先前不過有感而發,又素知她們兩人性情,被駁了也不惱,只接了茶盞,輕輕拂去浮沫,低頭啜飲兩口,就道:
“現今老太太、太太須得守靈,出去住十來日,這些又不省事兒,常攪擾不清。減了那些人,也還罷了。可惜為了這一樁事,從林姐姐起好幾處生日,都沒得祝賀,倒比往年更覺清冷了些。”
迎春聽是這個,便道:“咱們家人口多,常年生日不斷,多兩個少兩個也罷了。只是賀壽的禮兒卻要緊。我記得過兩日就是璉二哥哥的生辰,再過一陣,好似王家那邊也有一處。”
“是舅太太的生辰。”探春笑著應一聲,又道:“大約也只能送些賀壽的禮過去,比不得往年。”
這般說了一陣話,諸人散了去。
探春心里仍舊存著事,又想著王子騰夫人生辰,自己還是須備一份禮,省得臨頭只得搪塞。
偏這會兒,忽有個人從旁屈膝一禮,笑道:“三姑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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