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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嫂道：“不就是個音符嘛，好仿的呀。”

趙音音拿著褥子，讓齊大嫂從另一面看，灰音符一下子變成了黑色的！

“正面看是灰色的，可是側(cè)面看就是黑色的了，這可不好仿。”

“喲，還有這機關(guān)？”

齊大嫂拿著褥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也沒看出來趙音音究竟是怎么做的，只能嘖嘖稱奇。

“厲害！”

趙音音道：“沒什么，就是要點耐心罷了。”

她謝過齊大嫂：“齊姐，這事情你特地過來跟我說明白，真謝謝你。”

齊大嫂道：“這有啥謝的，不過，接下來這幾天你可注意著點。要分房了，咱院里頭幺蛾子可多起來了！雖說咱兩家都是鐵定有份的，可萬一有人嫉妒了去舉報呢？我告訴你，這樣人可多了！”

經(jīng)歷過那些年運動的都知道，人性中的惡簡直是可以無限制催發(fā)的。

“我倒沒見有什么幺蛾子，不過有好幾家都把老婆婆接過來了？”

家屬院的住房實在是不寬綽，前段時間閑聊，趙音音還挺有人提起，說這家屬院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跟老婆婆同住，實在是擠不下。這剛幾天過去，就好多人把老婆婆都接過來了。

齊大嫂忍不住樂：“你是不知道，這分房也不是領(lǐng)導想分給誰就分給誰的！一要看貢獻，二要看實際情況。貢獻這玩意沒法作假，工齡啊貢獻啊評獎啊業(yè)績啊，那就只能在實際情況上使使勁了唄！誰家住房擁擠，肯定就要優(yōu)先分房的。”

她壓低了點聲音：“我跟你說，把老婆婆接過來的那都算是公平競爭！胡雪芳才厲害呢，把親家母都接過來了！”

趙音音一口水差點都噴地上！

“她把小梅的親媽接過來了？”

齊大嫂努努嘴：“那一家子住得，跟聯(lián)合國似的！小梅親媽還是個居士，天天晚上念經(jīng)，唉呀媽呀，這兩天你有空看看，可熱鬧了！”

兩人又念叨幾句，睿睿跟著許云海回來了，齊大嫂看著睿睿這孩子臊眉耷眼的，有點奇怪：“喲，睿睿這是咋啦？誰欺負你了？”

許家這個貍貓換太子的事兒，院子里頭或多或少都知道點。不過有些人跟趙音音好，有些人怕趙音音的嘴，這才沒人當面說孩子。

“沒事沒事，”許云海趕緊擋一擋，他怕這齊大嫂問得太仔細了，把睿睿弄哭出來，“孩子學了一天圍棋，累著了。”

“喲，這么大點就會下圍棋了？”齊大嫂跟趙音音關(guān)系越發(fā)地好，樂意捧睿睿幾句，“咱們睿睿可真聰明，這是小天才啊！”

“我才不是小天才，我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

睿睿氣鼓鼓地坐在炕沿上，齊大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要走，趙音音趕緊送到門口，又安撫了幾句，倆人商量好明天一起去買菜。

送走了齊大嫂，趙音音先去給睿睿倒了一杯黃瓜水端過去，這才問他：“睿睿啊，怎么了？跟嬸嬸說說？”

她把黃瓜水遞給睿睿。

這孩子剛被接回來的時候，白天都能忍住不哭，晚上趴在被窩里才偷偷地哭了半宿。剛剛齊大嫂提了一句天才，這小東西竟然兩只眼睛汪了一大泡眼淚。

兩個大人都努力裝作沒發(fā)現(xiàn)他哭了，正常跟他說話，怕折了這孩子的面子。

“我真是個傻蛋……”

睿睿努力地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是越哭越覺得自己委屈。

他以前在白家學圍棋的時候，人人都夸他是天才！爺爺都下不過他！甚至連老師有時候都會夸他厲害。

可是到了這個老師家里，他還想信心滿滿地挑戰(zhàn)老師呢。老師讓他先跟師兄們下棋，結(jié)果每個師兄都把他殺得落花流水！

連最小的那個師兄都能輕輕松松地贏了他！

師兄沒有嘲笑他，大家都是隨便跟他下了一把就繼續(xù)忙活自己的去了。可是這樣的情況下，睿睿就更覺得羞恥了。

不光是因為這次跟師兄們下棋沒贏，他真正羞恥的點在于，當初在白家的時候，那些輸給他的大人絕對都是故意的！

說不定還一邊輸給他，一邊在心里覺得“這小孩子真好騙呢”！

“好了好了，不哭，咱們睿睿怎么是傻蛋呢？多聰明啊！”

趙音音重新洗過毛巾，拿過來遞給許云海，許云海一邊哄著侄子一邊給他擦臉。

“我就是傻蛋！我就是傻蛋！”

睿睿覺得自己的面子都丟盡了，再也撿不起來了：“大家都是騙我的，都是糊弄我的！只有我自己是傻子！只有我自己當真！”

他哭得這么激烈，連鼻涕泡都冒出來了，趙音音給他擦了鼻涕，心里頭真切地心疼起睿睿來。

這孩子自尊心這么強，結(jié)果突然發(fā)現(xiàn)，構(gòu)成他自尊心的這些東西，居然都是大人拿出來騙人的，怎么能受得了？

小寶和莎莎都有點嚇著了，莎莎難得地沒懟睿睿，小寶從炕上爬過來，伸出小手輕輕地拍了拍睿睿的后背。

“哥哥，不要哭……”

睿睿一臉奇恥大辱的表情，縮著身子躲開小寶的手：“你們不要安慰我，我……就我是傻子！”

許云海嘆了口氣，給孩子又擦了擦臉，趙音音想了想，輕輕拉開許云海，坐在了睿睿的對面。

“對，這一點上你確實顯得很傻。”

睿睿吸了吸鼻涕，抬起頭看了一眼趙音音，又低下頭去。

趙音音知道，這時候孩子心里頭是有著巨大的恥辱感的，這種恥辱感又很難發(fā)泄出來……而在這種時候，長輩有理有據(jù)的教訓，往往能夠幫他分擔這種恥辱感。

像是睿睿這樣的孩子，反而需要大人的一點教訓來幫助他走出來：你受過教訓了，接下來只要好好努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