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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紙黑字的協議,她就要一板一眼地來。
床邊的人聽了她的話不響應,汪鹽干脆自己下來,去翻她包里攜帶的簽字筆。當著孫施惠的面利落地簽好她的兩個楷體的名字。
再把協議書塞到他手里,強調她的要求,簽名蓋騎縫。
孫施惠把兩份協議信手擱在床頭柜上,隨即往他地板上的鋪蓋上一躺,睡覺的架勢也是耍賴,“人名章在公司。”
汪鹽比他大度,“好。我不急。我也信施惠少爺的征信,跑什么,也不會跟我跑火車的?!?
一八幾的個頭,往地上一趟,很難忽略不計。汪鹽從他鋪蓋這里再回床上時,氣不過,干脆踩著他的小腿骨爬上去。
地上的人,兩手交疊枕在腦后,吭半聲,依舊躺著,幽幽聲音浮上來,“你想我死早點說?!?
汪鹽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床頂上的承塵,陌生極了。她原本就認床,再有人招她,她且和他氣到底,“你要死也晚點,三年后死?,F在死,我逃不掉不說,還惹一身晦氣,到時候誰敢再娶我,新婚當夜死了丈夫的女人?!?
地上的人這下躺不住了,撐手坐起來,聲音傲慢也氣憤,“汪鹽,你有點出息行嘛,你拿著我的那些錢,干點什么不好,還想著嫁人。不嫁人就不能活是吧!”
“你管我。我就沒出息了,沒了頭一個丈夫,偏還要再找一個。”
孫施惠在地上散漫地坐著,汪鹽平躺的余光都能看到他。就在汪鹽以為他被她氣著了,她暫時贏了的時候。孫施惠忽然開口,到底汪鹽低估了他,這個家伙,他二十年就是口毒腹劍長成的,“就你這窩囊的想法,一輩子也別想拿到我的錢。告訴你,汪鹽,我的錢可以養女人、養孩子,就是不養男人。你拿著我的錢去扶貧別的男人,我就是不準。誰知道你會不會掉頭又去扶貧你的盛某人?!?
汪鹽聞言徑直坐起身,指著孫施惠的鼻子,“你再說一遍!”拿手指指人是汪家家教里最不允許也最鄙夷的。
“孫施惠,你再說一遍!”
兩次警告,某人都是熄聲的。汪鹽甚至第三次發狠,“孫施惠,你有本事就再說一遍,我不怕等到天亮,成為別人眼里閃婚閃離的笑話。”
她坐起身的緣故,不免比他高出許多。剛才被他氣昏頭了,都沒看到他把那條綠底紅海棠的被子,被面朝下鋪在地上。汪鹽簡直怒氣值攢到了頭,她突然呵斥的口吻,要他起來!把她父母給的被子拾起來,“你不當惜,那還是我父母給的。你要睡地上,去拿你孫家的被子。”
認識她這么多年,汪鹽待別人都是和善的,唯獨對孫施惠,吆五喝六地。她說著,就從床上下來,趕鴨子般地,要把孫施惠從被子上驅除出去。
某人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被她指著鼻子罵,再被她趕著起身來。氣得他來回地走。
汪鹽把地上那條綠緞面的被子翻轉過來,沉默了幾秒,然后干脆嫁禍到他頭上了,說他把被子弄抽絲了,“你看!”
一身紅睡衣的人擁著一床綠色的被子,皺著眉、噘著嘴,著實地有視覺沖擊。
孫施惠當真了,他走過來,蹲下身,還真的看到簇面嶄新的被子上抽絲了一處。他個男人自然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可是被子是她母親辛苦忙給女兒的陪嫁,孫施惠就是不看她父母的心意,也明白汪鹽這剛嫁出來的“不適應”。他明明替她慮到的,又親眼看她哭一場。掉頭,一言不合,就又和她吵吵上了。
他連忙把那兩床被子通通拋到床上去,也拉汪鹽起來,聲音識相也溫和了些,“好了,是我不好,不該拿你的陪嫁玩的?!?
汪鹽撇開他的手,不要他碰,也不稀罕他酸溜溜的話。
孫施惠拖她坐回床上,又嫌滿床的被子礙事,再往邊上拋拋,自己也跟著坐下來。心思靜下來,邏輯也跟著回來,想起他出去前,也許可能是不是他把被子掀掉地上,不小心劃拉抽絲的?
汪鹽依舊不說話。
孫施惠再次輕聲跟她說對不起,又怪這被子未免也太矜貴了些。“壓根不能碰?!?
汪鹽適時的沉默,孫施惠打量她側臉,揣度著開了口,他為他情急莽撞把被子掀掉地上道歉,“……誰讓你不答應我的?!?
汪鹽低眉順目了會兒,聞言他這一句,偏頭過來,成年人的會意,委婉也直白。
她迎面對視著孫施惠的目光,亦如這些年他們清清白白的來往,“我有權不答應,任何時候?!?
聽清她這一句,孫施惠渾身的逆鱗卻頓時收斂了。
明明,他要的就是她委實的點頭。
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孫施惠良久的沉默,不禁讓汪鹽回過些神,她剛才說什么了,氛圍又怪怪的了。
床上窩了兩床抖散的被子,看起來一團糟,汪鹽想做點什么來破了這該死的氛圍。她趕孫施惠起來,要把這兩床被子重新疊好。
有人從善如流,灰溜溜從床畔起開。站在床尾,雙手抱臂靠在一根床柱上,看她疊被子,三兩下的工夫,他和她說話,“晚上你說哪道湯好喝的,我也餓了,我叫齊阿姨去熱些,好不好?”
“我說的是我媽愛喝,不是我。”汪鹽把兩床被子疊好,再壓回它們原先的位置。
床尾的人看她動作,然后莫名了然地一聲長哦?!芭丁乙詾槟阋矏酆??!?
汪鹽不理他,重新爬到床上。
想起什么,把床頭柜抽屜里那塊表翻出來,扔給他,說他任性自己剪的,自己去想辦法吧。
孫施惠壓根不往那塊表上看,只怪汪鹽不承情,“那不然呢,怎么辦,我剪你頭發?你保證你不雞貓子鬼叫?”
他再和汪鹽解釋來的趙先生是什么人。他在談一個文創地產項目,重中之重就是一處民間博物館,趙先生就是這位藏主。對方所有的藏品都在s城鄉下的宅子里。
而舉家卻在國外定居,這回籌辦這個民間博物館,倒惹起一頓鄉愁來。
趙先生聽說施惠今日結婚,憑著同鄉的便利,夜里也摸過來了。怪施惠結婚這么大的事也不給他寄張請柬。
順帶著,連賀禮也送過來了。
汪鹽聽后,嘴上說著,“這些生意經你不必跟我說?!比欢?,心里還是客觀的。她很知道這些打開門做生意,避無可避的人情世故。有些事情,總是不能由著自己獨立狹小的性子。
譬如孫家,結婚這種事情,宴席擺酒還真是不能免。
孫施惠糾正汪鹽,“這不是生意經,這是我的腳程。你總不能一點都不知道你丈夫每天在干些什么吧?!?
“說出去,不僅我沒面子,你更沒啊。瞧吧,這個女人真是一點沒籠絡住自己的男人啊,連他每天忙什么都不曉得。”
汪鹽靠在床頭,朝床尾的人,瞥一記不輕不重的白眼,仿佛在說:話都給你說,我還能說什么。
孫施惠卻對這不聲不響的白眼很滿意。
沒什么比這生機勃勃地安靜著更值得慶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