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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施惠是踩著那張傳真副本的紙頁進房的, 原先他遲遲不簽字無非是想逼著爺爺收回成命, 如今, 他也渾不上心不在意了。
所謂得失天注定。如果真的是注定, 那么兩廂, 他狠知道他要選什么。
選他人生初見的;選他一文不值時有人愿意朝他噓寒問暖的;選他碰壁后一腳血肉模糊時, 有人哭得比他疼的;選他執意書寫自己名字施惠時,有人耐性鼓舞他:施惠是你,孫施惠也是你呀……
選他和她待一處,他就覺得自己活生生了……
這個人從來都只是汪鹽。
所以,她才是給他多少底氣,也擊潰了他多高的心墻。
孫施惠一把拋汪鹽跌到床上,他信手去翻床頭柜,這一回,他難得的受教也誠實,身高腿長的,他在床上從來說話狂妄無邊,輕佻放肆也都是逗弄汪鹽的多,今天難得,他嘲諷自己:“待會兒別出聲,我怕我早早交代給你。”
汪鹽聞言,臉一頓燒,還沒來得及張口,人就被他拖過去了。
她罵他,“下流。”
“嗯。”
洗過澡的汪鹽,剛才一陣起起伏伏的情緒,略微出了些汗,又沒吃東西。孫施惠問她,“你要不要緊,我是說,你待會別嚇我。”
這個事過不去了。汪鹽別著臉,他便來撈她,像撈什么寶貝似的,認真端正。
撈住了,細細端詳,認真品味。從頭頂到腳踝。
引得汪鹽陣陣的顫栗,于換氣的空隙里,她窸窣的動靜起伏,控訴他,“男人是不是從來不會哭。”
孫施惠像逗趣貓兒那樣,銜它的舌頭,摩挲她的柔軟與濡意。他撐著手,聲音隨呼吸的頻率掉落下來,“也許吧,未到傷心處。”
“那你的傷心處是什么?”
“你說呢?”
汪鹽平躺著,乖順地搖頭,兩鬢的發被汗沾濕,欺身的人貼著她耳際,不期然地重重一咬,他從來放肆不羈,生死不忌,“你死了,我一定會哭的。”
呸,汪鹽狠狠朝他呸一口。她不理他,說他咒她。
孫施惠笑得開懷,“好,你不死,你長命百歲地活著。活在我后頭,無論如何,要比爺爺的富小姐活得好,我沒了,也不要替我守,開心恣意最重要。”
他的話一秒招下汪鹽的眼淚,哪怕在床上,他都揀一些她不愛聽地說。
“孫施惠,如果沒有我,你會找一個什么樣的妻子啊,誰能受得了你這個臭脾氣!”
這句話說出禍來,他一面堵住她的唇舌,一面去撩撥她另一張誠實的嘴。
因為他前頭的話白說了!
孫施惠問她,是不是白說了,嗯?
汪鹽掙著別開臉,囫圇的笑意。兩只腳都本能地蜷縮著,艱難且羞赧地牽他的手出來,搖搖頭,不知是反省她說錯話了,還是有意難抒。
平日莽撞急先鋒的人,今天怎么也不著急。倒是汪鹽,按捺不住后,干脆自棄的口吻,“你能不能行啊!”
孫施惠見她急了,十萬分的趣味,甚至到賞心悅目的地步。他再去掌握她,服帖著她呼吸的頻率……唇去接力著。
惹得再枯木的人也活了。
汪鹽一時氣得拿腳蹬他,他便捉住她的腳踝,目光含笑但意味深長得很……
他才低頭去,
有人即刻綿軟下來,連目光也是軟的,她期期艾艾求他什么。
孫施惠來吻她的目光和唇角,要她再說一遍。
汪鹽反正在他這里從來沒什么面子里子了,連矜持守住的羞恥心,也被折騰光了。她抿抿嘴角,兩手來環他頸項,隨即一本正經一字一眼地朝他,“我求你,孫施惠……”
話沒說完,他就有求必應了。
她被他嚇到了,禁不住地出了聲,聲音招惹到某人了,他先前不肯她出聲的,這會兒,又改主意了。
要她大點聲,他喜歡。
汪鹽不聽他,只細細的聲音怪他,輕些呀。
恢復本來面目的人,這個當頭,從來把話反著聽,他說他當真輕了,她又該不滿意了。
“呸。”
孫施惠聽她這樣的嬌嗔,快慰極了,一時攬著她,想她上來,汪鹽不肯。
“懶骨頭!”他罵她,也來安撫她。
他再哄她,和他說點什么,來分分他的心。
汪鹽一時孩子般地愣且癡迷,略停了停,手還能捫到他胸膛里的心跳,誠然地看著他。這樣的孫施惠,一半沉疴般的破碎,一半經年養成的傲慢,她再固執嘴硬也不得不承認,她逃不開他,她拿那許多時光來繞開他,終究還是繞到他鼻息下了。
他再在她耳邊催促,壞心眼地想離了她,屈服于意志瓦解且本能地欲求,她環住他,幾乎脫口而出,“孫施惠,我想你永遠這樣,永遠只和我這樣。不準喜歡別人,我不喜歡你待別人好,也不喜歡你朝我兇……”
有人聞言這些,原本就難守的關頭,這下倒好,他只手來捂汪鹽的嘴,聽神般地望著她,看她沒干的眼淚,懊惱愧疚都不及急流的破壞/欲,他要她別哭了,再哭,他更兇!
……
洶涌的浪舌,終究把擱淺的兩個人齊齊卷進了沉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