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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鹽?”
座位上的人要來奪,車外的人不讓,饒是老姚舉著傘,他半邊身也都潮了,他再質(zhì)問她一遍,“送我的?”
“對,送你的。為了來拿這兩只表,我遇上了你的舊情人。”
“她們和誰說什么了?”
“人家問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你怎么說的?”
“我不知道。你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我好不好,你不知道誰知道!”孫施惠淋成個落湯,也不高興開車了,偏頭要老姚幫他們開車。
他坐進車里來,淋潮的身子來圈抱汪鹽。懷里的人被他身上的雨沾得不禁顫抖,她在老姚繞著上車前,本能地仰面怪孫施惠,“她和你打賭,你會忘了我。”
“很明顯,我賭輸了。下雨天的江南,只有一只貓。”
第78章 點點星(25)
落雨澆在眼前人的頭發(fā)上, 眉睫上。
狼狽也真實。
他沒所謂地抹了抹臉,再把濕發(fā)往腦后歸攏,額頭上還有些雨水, 孫施惠干脆不分你我地蹭在汪鹽已然跟著潮了的衣服上。
汪鹽油然地覺得,這是繼孫施惠七歲腳傷后,她離他最近的一次。
那時候他什么都沒有,口袋里甚至比汪鹽還要窮。
二十年后, 他口袋里比誰都富有, 可是他依舊還是什么都沒有。
他們二十歲那年,還是瑯華要津明去汪家送信的。汪鹽隨著父母去到孫家,看到了渾身是血的孫施惠, 她嚇得幾乎牙關打顫。她那時候?qū)λ麡O了,可是汪鹽全無立場, 她一句好歹的話講不出口,她生怕孫施惠反問她:你有什么資格管我?你是誰?
她唯有心灰意冷地覺得,他真的會跟他父親一樣,不得善終。
孫施惠再那樣傲慢地讓他們滾,汪鹽幾乎扭頭就走。
如果可以,她一輩子都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可是七八年過去,她褪去些意氣和稚嫩,眼前,車里冷氣微微蕩漾開, 汪鹽也不怕前頭開車的老姚笑話, 她悶悶在孫施惠懷里告訴他, “你和誰在一起, 又關得著我什么事。”
“是, 我和誰一起, 關你什么事。”孫施惠話這么說著,卻撥她的下巴,抬頭來看他。“這也是你這些年從來不問我的緣故,對不對?”
汪鹽被迫抬頭,她好像只提過康橋一次,就是孫施惠貿(mào)然跟她提結婚那回,“因為沒意義。”
得,與不得。汪鹽從來不認為,外力能大過自己。
他愛那個人,那么汪鹽愿賭服輸;
他不愛那個人,汪鹽更氣餒。她平生最厭惡白月光這類詞,更不覺得自己被歸為白月光范疇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她只會氣餒,氣餒明明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為什么,我們南轅北轍了。
她還是那句話,這其中無他人推手,得,與不得,都是他們該得的。
孫施惠捧著她的臉,一字一斟酌一逡巡,緩緩問她,“你還是怪我的,對不對?”
汪鹽片刻的思量,誠然地點頭,“怪你也怪自己。”
“孫施惠,你喜歡我嗎?”
“當然。”
一問一答,流暢且自然。可是這中間隔了十年甚至二十年。
兩個都不肯低頭,都不肯這樣流暢自然地袒露這份勇氣。汪鹽誠實道:“我今天有多怪你就有多怪自己,尤其聽到你任由別人吃了我名字的紅利。”
汪鹽寧愿他和別人痛痛快快戀愛一場。
也不稀罕他這樣坦誠當年的廝混也好,浪蕩也罷。
可是當真這樣痛快地分分合合,那就不是孫施惠了。
他從一開始就渾身是刺地出現(xiàn)在汪鹽的世界里,他一開始就是個怪小孩,臭家伙。
他二十年都沒改掉這渾身是刺的臭毛病。
她始終是那句話,“我恨死你了,一輩子那種。”
孫施惠撈住她,沒有他那些狎昵的伎倆,只穩(wěn)穩(wěn)捧住她的臉,四目相對,應答她,“你說的,一輩子。”
老姚車子依舊往花都酒店去,到了地庫里,孫施惠牽汪鹽下車,他的襯衫濕了一大半,又吹著冷氣一路,從車里下來,冷熱不均,當即就打了個噴嚏。
而汪鹽披著孫施惠的外套,幾分毛躁的狼狽,在老姚面前她矜持地不開口。
孫施惠從車里只把那兩塊表盒子拿了下來,再安排老姚,車子留下,要他還得去城司路,或他原先開的那輛或汪鹽那輛,總之,“你得再去開一輛回頭。”說著,把汪鹽的車鑰匙遞給了老姚,一并鼓舞的口吻,“辛苦了。”
老姚不無脾氣地瞥一眼施惠,嘴里也跟著嘟囔起來,“你也少吵幾回嘴吧,服個輸又能怎么樣,這樣下去,你一個司機都不夠用,不是我說。”
施惠當真沒脾氣地點點頭,渾身濕漉漉地,難得這么受教。老姚覺得,這么論,這個婚還是結對了,擱從前,誰敢說他啊。一說一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