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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主點了些吃的,等菜品上齊,熱菜都見涼了,孫施惠也還沒過來。
再喝第二杯的時候,汪鹽謹慎多了,也決定不等某人了,她實在餓了。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約飯局,孫施惠向來如此,他總有他的交際要忙,要么提前走,要么干脆跳票不來。
汪鹽一個人吃完開場的話梅花生到收尾的甜品香橙凍,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的時間,外頭天色也越來越晚,包廂里的人撳鈴,交代侍者,存酒繼續存,剩下的沒動筷子的菜……
要孫施惠一個人吃還是打包帶回去都不現實,她想了想,“幫我打包。賬記孫先生頭上?!?
本來就是他要請的,到了地方,放人鴿子,汪鹽沒脾氣就是木頭了。
她等著侍者一一打包的空檔,起身穿好外套,家里來電話了,是汪母陳茵。
陳茵問女兒,見面怎么樣了?打聽相親的下文。
汪鹽正一肚子郁悶呢,干脆拿話填白媽媽,“在吃飯?!?
“和秦先生?”
“嗯吶?!?
陳茵聲音聽起來立馬松快些了,“那么你們吃,你們吃。”
侍者幫客人打包完畢,汪鹽一面講電話一面接過牛皮紙袋,騙媽媽,人家去洗手間了。陳茵便見縫插針地問鹽鹽,能和人家一起吃飯,證明初印象還可以?
里頭的人往外走,手才碰到移門的邊框,門外先一步幫她打開了。孫施惠單手撥開門邊,迎面與汪鹽撞了個正著,
他剛要問她什么,只聽到她朝電話那頭,“大我七歲,你們不覺得老了點嗎?”
陳茵越聽越有戲。難得鹽鹽愿意聊這個話題,更是現身說法,“大七歲怎么了,男人啊,你不給他擔子挑,他能一輩子不成熟。我和你爸爸倒是一樣大的,他倒是不噶老的,有什么用?你當你爸爸多有本事的,他一輩子也就干好教書這一門活,其余的,都是我替他干了。服侍老的,養活小的,里里外外,他哪樣認認真真操過心。我跟你講啊,汪鹽,你不找個會疼你的會讓你的,且等著一輩子苦去吧!”
電話那頭,哩哩啦啦一籃子生意經。
還聽到汪敏行在那頭抱怨,好端端的,怎么又算到我頭上了?
汪鹽想回媽媽的,既然結婚有這么大的風險要冒,我又為什么要結呢?
話沒說得成,因為孫施惠拿手肘格開門的動靜有點大,一步邁進來,身高壓制,汪鹽得抬頭看他,再聽清他的話,“要走了?”
汪鹽和媽媽的通話草草結束,陳茵以為人家秦先生回來了,再講電話就很沒禮貌了。
站在門口的汪鹽一手提打包好的食物,一手拿著手機,“我等你不來,就先吃了?!?
孫施惠一身酒氣,坦言,被他們捉住喝了幾杯。“我還沒吃?!?
汪鹽愣了下,看看手里的打包紙袋,有些遲疑,“那你帶回去吃?”
果然,孫施惠的表情就是一副算賬的,“我請你的,然后我帶回去吃?”
“你請我的,你也干晾我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蹦橙思m正。
“四十分鐘很短?”汪鹽忍不住地翻一個白眼,“外頭四十分鐘的課時費成百上千好嘛!”
“汪鹽,你在干嘛?你不要相親對象不如意,就把氣撒我頭上啊?!睂O施惠一身黑白商務正裝,幾步往里,站在包廂的中央,頭顱擋住了頂上的光源。
被點名的人不禁好笑,她喝了兩杯酒,人也跟著浮躁起來,直懟,“孫施惠,你的時間24小時分秒不差,別人的時間好像永遠自來水隨便淌?!?
“是,我的時間24小時分秒不差。不差到,你在里頭相親,我在外頭等你二十分鐘不止!”
包廂的門敞著,侍者見孫先生過來了,以為這里結束了,順勢拿著賬單過來。沒成想撞見客人在里頭吵架,職業素養連忙準備撤退。
豈料孫施惠伸手要賬單,再要重新點單。他說他餓了,他才不稀罕有人已經打包的食物。
侍者目不斜視地把賬單遞到孫先生手上,某人看到上頭有存酒的消費記錄,笑道:“你該不會是喝酒了,發酒瘋吧!”
汪鹽懶得和他磨牙,拎著打包袋,準備走,聽到孫施惠不時出聲,“從前區政府的幾個,為首的比爺爺年紀還大些,羅里吧嗦地扯了半個小時經,我說還有朋友陪,他們更是玩笑領你過去,你高興去嗎?你又不高興去!”
汪鹽扭頭過來,“我當然不高興去。但我遲到了或者失約了,我會先跟朋友說對不起?!?
“對不起,滿意了吧?!睂O施惠不無光火地把賬單夾扔到桌面上,然后一面脫外套一面摘領帶的傲慢,“我不但要跟你道歉我遲到了,而且要悔過明明時間不夠用,為什么要請你這個朋友吃飯!”二十年來,頭一遭,從某人嘴里聽到這三個字。
他最惡劣的時候都沒有說過。
第4章 遠遠風(4)
高二第一學期末,平安夜那晚,汪鹽的同學托她給孫施惠送圣誕賀卡。
一中是省重點高中,也是市公立雙語教學的模范單位。每年的英語角和圣誕晚會都會辦得有聲有色,學生照例都會給老師送雙蛋(圣誕元旦)賀卡。同理,同學間也都會互贈禮物,久而久之,就成了個不成文的傳統,平安夜即表白夜。
汪鹽其實挺不情愿的。因為她知道孫施惠那個鬼脾氣,肯定扔掉得多,架不住女同學好脾氣地求,還是幫了,把賀卡偷偷夾進了孫施惠的數學練習冊里。
憑著汪老師女兒的便利。
次日,圣誕節。孫施惠在食堂找到了那個女同學,冷臉問了幾句,女同學臊得立馬把汪鹽賣了。眾目睽睽之下,某人把那張賀卡揉成團扔汪鹽棉襖后頭的擋風帽里,再狠推一把她后腦勺。汪鹽嘴里吃著飯呢,冷不丁被他來這一出,整張臉埋到不銹鋼餐盤里。
鼻尖掛著紅燒肉的湯汁,眉毛上沾著米粒,怒不可遏地站起來罵孫施惠。
盛吉安過來勸,說孫施惠未免太小性了點,只是一張卡片,你不要大可以扔到垃圾桶里,也不該跑來為難汪鹽。
孫施惠反問盛吉安,我和她說話,有你什么事?
盛吉安看汪鹽狼狽的樣子,不舍但也只得隱忍,說他只是看不慣有人這么欺負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