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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施惠才把岳父按一般地請到最上位坐好,門口就響起了一陣驚嘆聲。本家的許多小孩子更是童言無忌地拍手喊著:新娘子。
他一偏頭,汪鹽一身紅的拖著些裙擺走進來,比她那天去拍婚紗照驚艷多了。
實情,她這樣淡泊的人,紅色比白色更襯她。
不算喧鬧的幾桌人吃飯,汪鹽期間又敬了幾杯酒。沒等到散席,孫施惠過來她們這一桌,借口要岳母幫著看一下房里那些蠟燭瓜果的擺得對不對,別等到他酒喝多了,就記不起來這一篇了。
一桌人笑著,夸施惠也太細心了些。也夸他把岳母哄好是最最對的了。
汪鹽和媽媽回房沒多久,今晚幫著掌廚的團隊就送來了好些吃的。
說是施惠關照的。
孫施惠這個院子,他七歲開始住,東西向三大開間,中間明間與一般會客廳也沒什么區別,最東間是臥室,最西間是書房。
院前院后都有空地,種花植樹都不缺。
陳茵饒是來過好幾發了,依舊感嘆,別說這老宅子,就這院子都夠一家三口鬧騰了。
“晚上沒瞧見瑯華呢?”
汪鹽換下勒得人喘不過氣的晚禮服,不禁好奇,媽媽似乎很芥蒂瑯華,又說,“其實瑯華是個可憐人,孫施惠嘴上不說,還是護著他姑姑的。媽,你可別當真覺得在他面前什么都能說啊。”
陳茵噢喲,說當真女兒沒慣頭,才第一天,就向著夫家說話了。
汪鹽沒所謂媽媽的話,只提醒她,“你只要曉得孫施惠是那種,他自己的人,自己能罵,別人不行。”
“我不曉得。”
話音剛落,有腳步踏著這話的影子進來,明間的扇門是開著的,孫施惠稍微在扇門的玻璃上敲了敲,吟吟笑意,“不曉得什么呢?”
說話間,領著汪敏行一道進來了。
問話人看到廳里方桌上擺的食盒沒怎么動,問她們,怎么沒吃?
汪鹽:“媽媽本來就吃飽了,你過去跟我們說話時,其實媽媽很喜歡吃那道雞絲春筍湯的。被你這么一喊動身,倒是沒好意思再吃了。”
陳茵見鹽鹽把娘倆私下的話學給施惠聽,終究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要打她的樣子。
孫施惠卻一時想不起來哪道菜,又說著,大師傅他們還沒走,沒準廚房里還有的,他打電話要他們再準備一碗就是了。
說著,某人摸手機出來,當真要打。不等陳茵喊停,汪鹽先來搶他手機了,她說她說著玩的。
孫施惠一身酒氣,由著她搶到他的手和手機,“我可沒和你玩。”
聲音不大,甚者帶著酒后的浮浪感。聽得汪鹽自己都不覺耳熱了下,更別提邊上的父母。
汪敏行也喝了些酒,坐下來一杯茶的工夫,便提議要回去了。
孫施惠這頭清醒得很,已經在安排人送岳父岳母回去。他自己更是要親自去送一送,只是汪鹽已經換成了睡衣,他叫她就在房里別出去了。
汪家父母走之前,汪敏行多少說了幾句,要他們兩個好好地,哪怕就是愛拌嘴,也別過夜。夫妻過日子,安生比什么都重要。另外,就是要他們一齊照料好爺爺。
汪鹽不作聲地看爸爸一眼,這些天,爸爸都一改往日的面貌,平常在家長聲短嘆地都要找鹽鹽聊幾句。這幾天,爸爸已經好久沒和汪鹽正式說幾句了。今天在孫家更是,一番話,明明當著面,卻囑咐的那么刻板,遙遠。
女兒知道父親心里終究是難過的。哪怕沒有那一場從家里嫁女的畫面,汪敏行的女兒到底還是嫁到人家了。
陳茵只囑咐鹽鹽和施惠,房里那對龍鳳蠟燭千萬別熄掉,由著它們燃,直到天亮。
……
隨即父母還是走了,多少頓晚飯,終究還是得回自己家去。
孫施惠送人再回頭,進門,發現明間里沒有人。便去房里找,只見汪鹽一個人躺在最靠北的一張中式藤椅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兩只手舉著手機,擋著臉,在看短信的樣子。
孫施惠走過去,輕輕拖她的手,移開些,才看到躺椅上的人,掉眼淚了。
平躺著,眼淚滑進兩鬢頭發里。
他摘了她的手機,就這么站在她面前。沒多久,沉靜地朝汪鹽,“不行,我叫他們車子回頭?”
汪鹽搖搖頭。一邊摸眼淚,一邊發話,“你不準告訴他們。”
“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汪鹽。”
藤椅上的人拒不承認,說哪怕就在這個房間里,她都哭過。
房間的主人健忘得很,問她,“什么時候?”
“第一次見你,你趕我走,還關那個門,”汪鹽指指孫施惠身后的門,“夾得我手指一個月不能彎。”
孫施惠聽后卻發笑,俯身來,一只手撐在藤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拿他襟前的領帶隨意地給她擦眼淚,沉默良久,他才開口了,“汪鹽,那時候我嚇壞了。我以為你手要斷了。”
說著,他牽她那只手來,作端詳狀,看她無名指上的鉆戒。徐徐出神,再淡淡開口,“疼嗎?”
汪鹽只當他喝醉了,她嫁人的眼淚還沒淌完。
孫施惠由著她哭,實在沒招了,“或者,我們回你父母那?”
“你喝醉了。”
“我沒有。”
二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