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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長公主的語氣已經有些不悅了,丫鬟趕緊說道:“稟告公主,奴婢看到夫人時,她行動舉止間有些滯澀,身上也有淡淡的藥酒味道,奴婢猜測世子夫人的身子應該是有外傷。”
南陽長公主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傷得嚴重嗎?好端端的周氏怎么會受傷?”
“瞧著沒什么大礙。要說世子夫人受傷的原因,原本夫人是像遮掩,奴婢從夫人的丫鬟口中探明了原委。是忠勤伯府的二少奶奶發簪丟了,去尋發簪時不慎掉進了西北角的一個土坑,世子夫人帶著人去救,后面她也不知怎么得掉了進去,身上也有些傷著了。”
南陽長公主聽完,出聲說道:“我記得周氏的弟妹姓姜,家世似乎并不出眾。”
候在一旁的長史恭敬把姜貞娘的家世報了出來,末了還添上一句:“上月底姜父調任舉家搬出了京城,要是下官沒查錯的話,背后就是忠勤伯府動得手腳。”
南陽長公主換了一個姿勢,她心里大致有數了,靠在引枕上問道:“你去的時候,看到秦小姐了嗎?”
丫鬟老實回答:“沒有,奴婢去得那么長時間,一直沒看到秦小姐出現,一問世子夫人推脫說秦小姐照顧她一天了,身體勞累有些不適不便見客。”
南陽長公主知道周氏乃至秦家野心都很大,周氏執意要留下來一看就是為了秦雪昭鋪路,可秦雪昭卻疑似也病了,就有些奇怪了。而且以姜氏的家世根本不可能在周氏面前作威作福,這樣一看整件事情都透著蹊蹺。
南陽長公主人老成精,直接吩咐長史把事情一并查了,她倒不是責怪周氏做得不對,而是別宮發生的事情都要在她的掌控之下。
姜貞娘的消息不靈通,還是被人當面嘲諷了幾句,才知道周氏她們不僅坐實她嬌蠻無禮,在長公主的別宮之中,都敢為了自己的首飾大費周章,更把掉進土坑的丟臉事情栽在了姜貞娘身上。
姜貞娘抿著唇,衣袖下的拳頭攥緊,原來不管她有沒有躲開昨晚上秦雪昭推她的動作,這個名聲最終還是會落在她的頭上,讓她百口莫辯。
就算周氏被秦雪昭推進了坑里,她對秦雪昭的保護還真是煞費苦心,明明是秦雪昭做了蠢事,最后還能全身而退不受一點影響。
若姜貞娘真的做了這些事情,她不怕被人說嘴,但她沒有做過的事情,被強加于她的身上,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憋屈與憤怒。
好似周氏母女把她當成了掌心里的泥,可以隨意拿捏擺布。
而且現在的事實也正是如此,周氏她們做得事情她根本沒有辦法反抗,她不可能見人就解釋那些事情不是發生在她身上,沒有人會信,她身邊的人也不會有人替她作證。
過去幾年渾渾噩噩時,姜貞娘只把這些事情當做妯娌間的摩擦和小輩的調皮,只要大度看待,就不會有什不滿的情緒。而現在的姜貞娘面對整件事情時,只覺得無比的惡心。
姜貞娘沒了心思在院落外曬太陽了,她斂眉垂眼,長睫遮住了雙眸中的情緒,帶著丫鬟回了自己的住處。
沒想到她一回去,就碰到周氏身邊的貼身丫鬟明翠帶著周氏的吩咐來給姜貞娘傳話,
“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讓你空了去她院子里一趟,她有話要囑托你。”明翠說話時,她一直暗暗觀察著姜貞娘的神情,“還有,別宮不比忠勤伯府,如今大少奶奶病了,不能及時照拂,她讓二少奶奶在別宮之中時最好謹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
姜貞娘的指甲掐進掌心,即使心中憤怒,她也只能回道:“謝謝嫂嫂的忠告,我省得。”
明翠走后,姜貞娘獨坐在雕刻著葫蘆花紋的圓桌前,她盯著甜白的瓷杯看了許多,實際上她視線的焦點根本不在瓷杯之上,甚至她起身時,還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一個瓷杯。
清脆的瓷器破碎聲,驚醒了姜貞娘的神智,丫鬟聽見聲響走了進來,一面收拾瓷器碎片,一面說數落姜貞娘道:“二少奶奶,你就是心中不滿,也不該拿別宮里的東西發氣,要真是弄壞了什么珍品,那你該怎么辦?”
姜貞娘看了一眼小丫鬟,她記起丫鬟名叫四紅,和三碧都是來別宮時周氏專門撥給她的。丫鬟就是深宅大院中最靈敏的人,昨夜她才一番連消帶打把兩人壓了下去,結果別宮中的流言一出,四紅對她的態度就隱隱有些變化了。
姜貞娘穿著三幅湘裙,裙擺褶皺堆疊在鞋面上,她側坐在楠木圓凳上,語氣帶著些涼意:“珍品還到得了我的住處?”她瞥了四紅一眼,“放心,這套甜白瓷的杯子我還賠的起。”
四紅順嘴奚落的姜貞娘的話,被她堵了回去,四紅剛要冒頭的不敬又收斂回去,她和三碧都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原本還想看姜貞娘的笑話,被姜貞娘的話一提醒,她才警醒過來,姜貞娘拿世子夫人沒辦法,難道還拿她這個丫鬟沒辦法嗎?
她和三碧雖然是周氏撥過來的,但要是她們真的被看重,怎么可能被送到姜貞娘的身邊?
四紅也不清楚姜貞娘的話到底是在說瓷器,還是在說人,總之她乖覺的閉了嘴,低頭清掃地面上的瓷器碎片。
姜貞娘沒功夫刁難一個小丫鬟,她暫時想不出回敬周氏的辦法,只能平復好心情,帶著丫鬟去周氏住的院落探病。
即使她知道周氏根本不是生病,但周氏這樣說了后,她只能做足了去探病的姿態。
南陽長公主對周氏還是看重的,周氏和秦雪昭住得院子與姜貞娘的住處離得很近,但是兩者一對比就顯得天差地別,周氏住得院落雕梁畫棟,家具陳列無一不透著華貴。
說是小住,這處院落的裝潢與伯府中周氏真正的住處相比也不見得被比下去。
姜貞娘到后,丫鬟掀開珠簾,領著她去了內室。進去之后,一股深沉的沉香暖香氣味撲面而來,仔細一嗅,其間混合著一點刺鼻藥味。
周氏半躺在床榻上,臉色有些暗沉發黃,有丫鬟正小心給她按摩。
姜貞娘微微蹙眉,原來周氏是真的傷著了,她暗暗道了句可惜,怎么就沒傷得更重些,讓她再見識一下周氏與秦雪昭之間的母慈子孝。
周氏看著姜貞娘時,還是端著慣常的慈愛面孔,完全沒有因為把事栽在姜貞娘頭上的愧疚不安,她熱情得招呼姜貞娘坐下。
姜貞娘看了周氏一眼,也露出關切笑容問周氏的身體情況。
周氏問著姜貞娘有沒有遇見什么麻煩,姜貞娘就繞著周氏的身體情況關心,兩人不咸不淡的話了許久的家常。
躲在一旁的秦雪昭見半天沒說到正題,她坐不住了,她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對著姜貞娘追問道:“今天有誰來看過你?有沒有誰對你說過什么奇怪的話!”
姜貞娘的目光在秦雪昭的臉上停留了半晌,她白皙面容上留著兩個巴掌印,右邊要比左邊更重些,隱隱能看見周氏手掌的紋路,秦雪昭在臉上涂了胭脂,但還是不能完全遮掩住巴掌印的痕跡。
嘖,昨晚周氏是真被氣狠了吧,手上根本沒有留力。
秦雪昭的臉一定很疼吧。
真是可憐。
也真是大快人心。
第十八章 一丘之貉
姜貞娘還沒說話,周氏沉著聲音說道:“昭姐兒!你忘了昨日我教過你的話了嗎?”
秦雪昭第一次吃了那么大的虧,還被周氏扇了一巴掌,縱使心中不滿,還是收斂了情態,不甘不愿的對著姜貞娘行了一禮,口中喚道:“見過叔母。”
姜貞娘納罕,沒想到一貫驕傲張揚的秦雪昭也會學著低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