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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三人的加入,讓場面一下子變得十分混亂。
尤其是剛剛陳秋蘋的話,讓圍觀的街坊們也都從剛剛的懷疑,變成了對這仨人的唾棄與議論,對事情從頭到尾的發生發展,也都有了重心的偏移。
這讓一心想要借題發揮,以達成自己想要升職目的的蔣副主任十分不滿,連忙安排兩個親信去維持現場的氣氛,好讓群眾的關注點,重新回到蘇曼插隊下鄉的事件上來。
“……但不管怎么樣,偉大的領導人同志說,‘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說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志應當歡迎他們去。’
“蘇曼同志,你知道其他像你這樣的知識青年都是怎樣做的嗎?他們都是自主自愿去上山下鄉當知青的,更有甚者是寫下了決心書,主動去到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的……相比之下,你難道不為你的行為感到慚愧嗎!
“作為工人子女,你如此不懂得響應號召,就是思想問題作祟,尤其是你這個名字,太過小資風氣!怕吃苦怕受累才不是我們號召的好同志應該有的想法,你就應該去接受思想改造!”
蔣副主任以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將一頂頂大帽子扣在了蘇曼的頭上,甚至連“思想改造”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這讓趙桂枝在這數九寒天的日子里被氣得直冒火,正準備捋袖子和對方“講道理”的時候,巷子口那邊卻傳來了三輪推車的轱轆滾動聲。
眾人無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還沒等反應,就聽見趙桂枝喊道:“山娃子,你可算回來了!咱家小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讓人給欺負到家了——”
——
蘇剛山忙活了一上午,就是為了忙活家里過冬用的煤球。
本來更早就能回來,可偏偏廠里頭有個機器出了問題,當時只有他一個技術師傅在。沒辦法,蘇剛山只能先拜托跟自己學徒的兩個小徒弟幫忙把煤球先運到三輪推車上面,等自己這邊把機器修好了,再自己把一推車煤球送回家去。
忙活完機器的事情,蘇剛山便打算把煤球送回家。
可也不知道趙大志今天是吃錯啥藥了,非說自己一個人推不了這一車煤球,硬是學雷鋒做好事,非得幫自己一塊把煤球送回去。
蘇剛山咋看咋覺得趙大志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當著廠子里那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推辭,只能說道:“大志你也太客氣了,其實這廠子離我家也沒多遠,我一個人就能行,可你說你也是,非得跟我跑這一趟,整得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工人同志一家親,蘇工你這話說的可見外了,我趙大志別的沒有,力氣活兒還是能幫就幫嘛。”
趙大志話說十分敞亮,可他心里頭的真實想法,卻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他心想:我過去可不是為了幫你搬煤球,而是為了看你熱鬧笑話去的!哼,我就不信,蘇剛山你真有這么好的脾氣,在回到家發現閨女要去插隊下鄉以后,還能笑的出來!
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在媳婦劉秀和兒子的幫助下,完成的那一封匿名舉報信,和里面特意強調出來的,關于蘇剛山作為工人,卻明目張膽包庇女兒的內容,趙大志就先忍不住笑樂起來。但蘇剛山并沒有給他太多用來暗爽的時間,因為……
蘇剛山:“既然大志你這么熱心腸,那這車就你來推吧,等會兒到我家以后,卸煤球、搬煤球的事兒也得拜托給你了。正好我剛剛修機器的時候不小心抻胳膊了,這手實在有點使不上勁啊!”
趙大志:“……”
剛你還自己推得動呢!
面對蘇剛山一副“我就是胳膊疼,我就是不推車”的欠揍表情,趙大志在心里頭給他揍了一百零八回以后,決定……還是忍了。
反正等會兒自己就能看見蘇剛山倒霉了,不就是推個車嘛!
這樣“損人不利己”的想法,讓趙大志咬著牙,一路推車三輪車朝著蘇剛山家的方向走去了。在臨近巷子口的時候,他就聽見了十分嘈雜的聲音,心里頭一個竊喜,卻還故作擔憂地對蘇剛山說:“蘇工,我聽著里頭挺亂啊,不會是你家出啥事了吧?”
“咋可能,估計是住在這兒的街坊四鄰們在組織掃雪。”
“可我咋聽著不像是掃雪的音兒呢?”
趙大志心里冷笑,對不以為然的蘇剛山說道:“咱還是加緊幾步看看去吧。”
“那你推快點吧。”
“……行。”
看著越發逼近的巷口,和越來越激昂的聲音,趙大志臉上已經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一定是他的舉報信發揮作用了!
馬上他就能看見蘇剛山倒霉了!
而接下來的,趙桂枝的一嗓子,更是讓趙大志確信,自己的陰謀得逞了!
蘇剛山被這一嗓子嚇得連忙沖過去,想要問清楚老娘,閨女是受了啥委屈,又是啥人欺負的她,根本沒能注意到身后趙大志那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模樣。
但蘇曼卻看見了。
看著焦急跑過來,將自己護在身后的蘇剛山,蘇曼伸手拍了拍她爸的手臂,一副“不用擔心,我自己解決”的樣子,從他身后走了出來。
蘇曼在上輩子,從來都沒被人保護在身后,但在今天,不管是她奶她爸,還是秋蘋,卻都在第一時間都將她護在了身后。
這樣的體會,讓蘇曼的心變得堅強又柔軟。
站在最前方的位置,蘇曼看了看,那邊正扶著三輪車把手,笑得一臉陰謀詭計,就差在臉上寫上“我就是小人”一行字的趙大志,又看了看對面說著就要安排人手過來將自己強行帶走,進行“思想改造”工作的蔣副主任。
心里頭只覺得膩歪極了。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在所有人都認定她會被帶走,接受“思想改造”,即將擁有一輩子都抹不去污點的時候。
蘇曼開口了。
她說:“我是不是沒說過?還是你們只一心想要抓典型逼我就范,而根本沒有事先調查過?”
眾人:“???”
迎著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蘇曼從兜里將她剛剛趁著陳秋蘋和陳老太三人對峙時,特意跑回屋里拿到的戶口本拿了出來,打開自己的那一頁,指著上面“戶口”的一行,一字一句地說道:
“真抱歉,讓你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