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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這位男領導同志話里對自己不信任的蘇曼只笑了笑,說:“沒有其他人,只有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負責整個公社和六個生產大隊的婦女工作?!”
“是的,這些都是我職責之內的事情?!?
說著,蘇曼沒再給對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將自己的介紹信收了起來,笑著反問道:“所以,這位同志你在公社這里是負責什么工作的呢?要是你的職責范圍不能給我蓋章,并給我提供辦公桌椅,和住宿地點的話,那能不能請你把能負責這些的領導請來,或者是讓開一點,讓我能用一下你身后的電話,跟縣里聯系一下?”
“呵,你這個小同志倒是不客氣!”男人話是這么說,態度卻明顯緩和地自我介紹道,“我叫田慶豐,是比你早來半個鐘頭的公社書記。你說的需要蓋章,還有工位桌椅,以及住宿的情況我都能負責,等會兒吃過午飯,就都能辦了!”
聽到這位田書記說他也是剛被調到這里的話以后,蘇曼腦袋上的隱形小雷達亮了。
蘇曼她最擔心的,就是碰到那種就跟蔣副主任似的,官癮大,能力差,不想提高國民生產gnp不說,還總愛窩里斗,把著權利不撒手的那種公社領導,到時候她過來先別說做成績了,得先跟“地頭蛇”大戰三百個回合,那簡直是太內耗了。
但如今看著這個長得跟朱時茂一樣濃眉大眼的新領導,蘇曼對他能力如何還不知曉,可都是同期來的“新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話,哪怕是個不務正業的,蘇曼也有信心自己能夠保證婦聯的職權不被搶走。
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個田書記倒是有點當過兵轉業退伍的架勢,雖說剛一開始對自己是有點偏見,但總的感覺倒不像是酒囊飯袋。
對此,蘇曼的態度也平和了不少,轉而頂著自己如今才18歲,嫩得都能掐出水的形象,一開口就是宛如三四十歲人才會有的滄桑現實,開始和這位田慶豐同志嘮起了家常。
田慶豐:這位小蘇同志是有些家常話在身上的(?
……
在這又要忙著分配知青,和過來領知青回生產大隊的大隊長們進行交接,又要忙著新領導、同事上崗,公章賬目交接,和工位宿舍分配的這一天時間里,目前才剛被安排了辦公室,但還不算正式上崗的蘇曼忙里偷閑地給家里頭打了電話保平安,將自己被分配到陳秋蘋插隊所在公社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個消息對于趙桂枝和蘇剛山,以及林芳而言,都是個極好的消息,也讓他們從昨天就因陳秋蘋而沒能落下,今天又因為蘇曼而再次高高抬起的心,徹底落了地。
“等這個月月底,我和你林姨就一起去麥稈公社看你和秋蘋去,在那之前你想著去于家堡那邊和秋蘋倆人也商量商量,看看都需要啥,到時候我們一塊兒給你們都送過去!”
“成,我今天先收拾宿舍,等明天再跟公社借自行車去于家堡看秋蘋,他們大隊離公社不算遠,等我和秋蘋都安頓下來以后,我也能時不時去看她,她也能時不時來我宿舍這里住……”
在和家里報過平安后,蘇曼又開始忙活起在公社搜索信息,嘗試建立關系網。
憑借自己這一張人獸無害的外貌,外加跟誰都能嘮的滿點技能,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將目前公社里幾乎所有干事的情況都了解清楚了。
“田慶豐,公社書記,42歲,軍人出身,因傷退伍轉業。他愛人姓趙,現在在公社的衛生所里工作,從前是軍醫院的護士。他們有個女兒,因田慶豐老首長的照顧而被特許隨他一起在麥稈大隊當知青,具體在哪個生產大隊不詳?!?
以上對于田慶豐的資料,一部分是因為田慶豐自己說出來的,一部分是蘇曼旁敲側擊猜測出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從其他人口中得到的。但因為田慶豐才第一天來,所以公社里的人都多少有些忐忑不安,對他的情況也沒來得及了解太多,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至于其他人……
“劉愛國,治保主任,36歲,前公社書記的表哥;
“趙小六,公社會計,27歲,前公社書記的堂弟;
“于曉霞,公社干事,22歲,前公社書記的小姨子……”
躺在宿舍的床上,蘇曼回憶著自己這一天所收獲的情報,只覺得麥稈公社年年都被全縣通報批評這事兒,是真的不冤枉。
總共這一個公社里的崗位就不多,零零散散加上公社食堂的工人,也才不到二十個人,可也不知道這位據說已經卷鋪蓋去農場接受改造的前公社書記是個怎樣的神人,硬生生給家里頭七大姑八大姨,表哥堂弟外加小姨子這幾個當治保主任不識大字一個,當會計不會撥算盤,當干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親戚都給安排了鐵飯碗。
光看這幾個在前公社書記都已經被下放農場也還不改囂張氣焰,跟田慶豐那還吆五喝六的樣子,蘇曼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位前公社書記必然得比他們幾個多加個“更”字。
蘇曼邊想著,邊在自己特意拆開的一個新的,用來記錄她事業線奮斗史的筆記本上面寫下了這樣的一句話:“……克制不住自己內心貪婪的人,就只能通過艱苦樸素的作風帶動與辛苦專注的勞作才能徹底洗凈他那顆已經混濁的內心,這是需要我們引以為戒的,希望我可以永遠保持本心,共勉。”
就像是蘇曼上輩子在公司里總是會撿著領導在公司巡查或開會時拼命給自己找活干,沒事也要留下來加班,并帶著成果去找領導匯報一樣。
很多東西,只用嘴說不靠譜,低頭苦干有太傻,只有又說又干又表現,才是能讓一個人被領導發現的最佳途徑。
在寫完了兩頁,又算是加了濾鏡的日記,又像是工作記錄總結的內容后,蘇曼又檢查了一遍宿舍的門窗,和自己拿繩子系在門把手上的茶缸子,確保只要有人試圖推門茶缸子就會拍在門上發出響動后,她才熄滅了煤油燈,蓋上了自己從家里帶來的棉被,準備休息了。
——
天才蒙蒙擦亮的時候,蘇曼就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舊工服,踩著一雙舊棉鞋,把頭發也梳成了高高的馬尾辮,又對著鏡子抹了點蛤蜊油后,她看著極具這個時代風格的小鏡子里面的自己,十分滿意地露出了一個標準八齒笑后,便準備去公社報道,順便再跟公社把他們唯二有的自行車借一輛騎。
不光是為了去于家堡看陳秋蘋,蘇曼也想趁這幾天天氣還算暖和,沒有倒春寒的時候,將整個公社包括下面六個生產大隊都逛一圈,跟老鄉們了解了解情況,實地勘察一下,好為自己之后的工作打好基礎。
“……我昨天在田書記您忙著交接工作的時候,已經在公社逛了一圈,也問了不少來自六個生產大隊,如今在公社工作的老鄉,把咱們麥稈公社和六個生產大隊的大致地理情況都了解清楚,并繪制了一張簡單的地圖,但我還是想借這幾天的時間,先把咱們公社的整體環境都勘察一遍,好能將更詳細、完整的地圖畫出來,方便我們今后的工作?!?
蘇曼看著坐在辦公桌那邊,一看就是還沒給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火苗子燒利索的田書記,認真陳述著自己對接下來一周的工作安排和想法,最后還不忘點名自己的職責,說道:“當然,這樣做也會對我了解各個生產大隊的婦女工作情況提供極大的幫助?!?
面對蘇曼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多起伏的語氣,和她一直保持淺笑的樣子,從昨天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這小姑娘是個厲害角色的田慶豐越發覺得,她是個值得培養的人才。
雖說蘇曼的歲數是有點小,比他家那傻丫頭還小了兩歲,但作為一個老兵,田慶豐看上去雖像個大老粗,但卻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他看出蘇曼從昨天報道到今天一早就來找自己談工作時流露出的與眾不同的氣場。
尤其是她說話時輕柔的語氣和總是笑瞇瞇的樣子,田慶豐甚至從她身上看出了那么一點點自己在部隊時最害怕的總愛瞇著一雙眼,被他們稱為“老狐貍”政委的影子。
想到從前的老政委,田慶豐不免眼神一暗,后又立刻恢復,和坐在對面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情緒變化的蘇曼說道:“那我給你開個證明吧,這樣也方便你去各個生產大隊進行了解工作,不至于被刁難?!?
田慶豐話里的意思說的隱晦,實際上就是擔心會有個別思想落后的老鄉會對蘇曼是個面嫩的女娃娃而不把她當回事,到時候再說一些不中聽的話……
想到這,田慶豐寫證明的速度就又快了一些不說,特意在蓋公社印章以前,特意標注出蘇曼是婦聯主任的身份。當然,這個主任是田慶豐給她安排的,不算編制級別,也沒有委任書,只是一個對外說法,畢竟整個公社和六個生產大隊的婦聯工作都是蘇曼一個人負責,那不算主任算啥?
說著,他把開好的證明和自行車鎖頭的鑰匙給了蘇曼,看著她這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田慶豐還不忘囑咐一句:“要是擔心中午趕不回來的話,等會兒就先去食堂帶點干糧,算我的!”
并沒有想無償加班的蘇曼:“……額,謝謝?”
……
雖然但是,蘇曼在出發之前,也還是跑去食堂要了倆二合面的饅頭,又給自己的行軍壺里灌了一壺熱水以后,才準備出發。
在將自己昨天畫好的簡易地圖看了一遍后,蘇曼算了算大概路程,決定將六個大隊分成三組,今天先朝著離公社比較近的郭屯生產大隊和于家堡生產大隊進行勘察。
由于這些年來前公社書記的不作為,麥稈公社只有一條能從縣城通往公社再去到各個生產大隊的路,還是坑坑洼洼,走得人深一腳淺一腳的泥土道。
原本,蘇曼在騎這種前面還有橫梁的老式自行車時就不免有些吃力,再趕上又是這樣的泥路上,更是讓原本半個鐘頭就能抵達目的地的時間,一下子就延長成了將近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