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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到了一年五一勞動節。
從四月結束到五月開始的這段時間里,蘇曼陸續將其他幾個公社的成衣訂單發貨,結回來的款子則迅速補充了她之前為了買機器而略有些收支不均的賬目,讓她有了可以繼續發展自己新事業的資金。
不過就現在而言,需要用錢的地方倒還不算很多,除了每個月給工人們的工資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需要錢的地方,除了她又要請宣傳部的同志過來拍照所需要的膠卷錢以外,蘇曼現在也算是個“萬元戶”了。
說起膠卷錢……
蘇曼站在上禮拜就已經建成的磚窯道邊,忍不住越過磚窯朝路那看,心想:人怎么還不來?
要知道,為了今天的事兒,她可是讓趙磊和周愛國倆人掐著時間才正式投入生產的,等的就是趕在勞動節的當天出第一批磚,這宣傳部的幾個人可是拍著胸脯跟她保證,說今天一定能把歐縣長請來的。
這可是他們磚窯能不能成為她……不是,是整個公社的“錢簍子”的關鍵一步,也是他們公社能不能進一步開磚廠,開打谷廠的,最關鍵的大事兒!
為了追求最佳效果,同時也能夠保證自己在新縣長的眼中是個非功利型人才,對她和公社都能更添幾分好感,蘇曼可是特意瞞下了這事,別說負責磚窯生產的趙磊和周愛國了,就是田慶豐也都不知道縣長會過來一起見證的事。
這樣一想,蘇曼就有些著急。
這時,田慶豐從不遠處走過來,一眼就看出了蘇曼的焦慮,忍不住問道:“小蘇,你這是咋了,是不是擔心磚窯出磚情況?咱們還是得把心態放平,不要太緊張,大不了咱們再派人多去外面學習更多的燒磚技術,大不了重頭再來嘛!”
大概是因為今年的收成不錯,再加上服裝廠的盈利,和磚窯的建成,田慶豐整個人都比原來還要更大氣、溫和許多。當然了,能讓他有所改變的,最大的可能,還是說是趙蘭妮在經過近一年的訓練以后,成績喜人,得到了部隊領導們的認可。
不出意外的話,等到今年九月份左右,趙蘭妮同志就會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雖然極有可能是沒有太多表現機會,更加平穩安全的通訊兵,但以蘇曼對她的了解,她的未來一定是會通過高中畢業的身份去考軍校。
想到未來的發展,和可能會發生的戰爭……蘇曼倒是沒有太多的擔憂,只是為九月份以后,她們三個人可能就沒辦法再常聚集見面而感到了,那么一點點的憂傷罷了。
畢竟,趙蘭妮可是除了陳秋蘋以外,她所交到的第一個真心朋友。
但現在才剛五月份不是嗎?蘇曼覺得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感傷或許是因為又要擔心磚窯第一批磚的成品質量問題,又要焦慮那幾個吃了自己好幾頓飯的宣傳部的人到底靠不靠譜,能不能把縣長請過來,而有些不夠冷靜理智了。
而對于田慶豐的關心和寬慰,蘇曼心里頭也是熨帖極了。
蘇曼:“書記,其實我不是……”
田慶豐:“啊?你不是啥?”
嘴上說著無所謂,眼睛卻不錯眼地盯著磚窯的田慶豐三心二意的,和認真想要解釋的蘇曼的對話才說了一個開頭,兩個人就都聽見了,一個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后的笑聲。
只聽那人的聲音越發逼近,讓人更能夠清楚地聽到他爽朗的笑聲的同時,他還笑著說道:“老田,今天我可算是見到了你們麥稈公社的這位小同志,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你可得給我好好介紹介紹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奶酪加班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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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這一嗓子的出現,給田慶豐和蘇曼都嚇得不輕。
當然了,蘇曼純屬是因為聲音出現得太過突然,屬于身體下意識地反應,不像田慶豐,他純屬是被這個耳熟的聲音給嚇到的。
“歐縣長?!”
田慶豐在聽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老田的時候,就猛地回頭,迎著蘇曼驚訝的目光,他對著一前一后站在自己身后面的,穿著一身打補丁衣服的人,脫口而出喊道:“歐縣長您怎么在這里?還有,您和馬秘書怎么都穿成這樣……你們,你們這不會是遇到盲流了吧!”
單純只是想要微服私訪的歐縣長:“???
純粹是為了配合歐縣長的馬秘書:“???”
盲流,一個專屬于這個年代的詞,特指那些沒有介紹信,卻盲目流入城市,想要謀生,卻沒有相對應謀生手段的,農村人。
在59年的時候,國家就已經發布了《關于制止農村勞動力盲目外流的緊急通知》,內容中提到過,“所有未經許可即離開鄉土、‘盲目流入'城市的農民都是‘盲流’”。
這讓各省市對于“盲流”的態度是十分強硬的,采取的手段也不算溫和,甚至有的地區還會將不少因饑荒而外逃求生的農民定性為“盲流”,造成了不少人被餓死。[1]
相比較那些嚴厲打擊盲流的城市,花陽縣這邊對于外來人口的管制還不算太嚴格,只要別鬧出事情來,對于這些外地來找活干的人,甭管是群眾還是領導,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總不能真把好好的一個人逼上絕路。
不過,在“盲流”這個群體中也不光有實在活不下去,逃荒過來只想尋個生路的,還有不少是好吃懶做,只想走捷徑卻一不小心走上邪門歪道的人。
偷東西、搶劫、在黑市“投機倒把”等行為,不少都是“盲流”干的。
這也是為啥,田慶豐會在回頭看到歐縣長和馬秘書倆人身上穿著的那一套,比他們麥稈公社最窮苦的人家身上穿的衣服補丁都多的“破衣爛衫”時,會表現得那么意外,甚至聯想到他們是不是被“盲流”搶劫了的原因。
當然了,不光是這個原因,主要是也是因為歐縣長和馬秘書兩個人平時在縣政府辦公的時候,雖然穿的衣服符合時代的樸素,但相比較縣里的其他人,作為領導層次的人,歐縣長的穿著打扮還是相對講究、體面的,總是一身口袋里別著鋼筆的中山服,外加腕子上的手表,一看就是領導。
還有馬秘書,他雖然長得一般,不像歐縣長那樣氣派,但平日里他那小眼鏡一戴,也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那一身文化人的氣質,一看就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但現在再看看這倆人如今的樣子——
一身貧苦老百姓穿的補丁衣服,和一雙沾滿了泥濘的布鞋,手上和臉上還故意都沾了點泥巴……
這身行頭,就是擱頭幾年鬧饑荒鬧得最厲害的時候,也毫不遜色,上門乞討絕對能換倆餑餑的那種!
不過……
手上的泥巴是故意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