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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一見如故!
雖說歐縣長這是第一次見這個在自己才剛上任沒多久,就幾次出現在自己辦公桌報告,無數次從自己昔日老同學薛主席口中聽到的蘇曼。
如果說在看到蘇曼的第一眼時,歐縣長會先注意到她動人的容貌,那么在真正和她進行交談以后,蘇曼留給人們的印象,就一定是她的談吐與儀態,而非她的長相。
像是歐縣長,原本他只當蘇曼是個略有些能力和小聰明的年輕人,將麥稈公社作為“微服私訪”的第一站,也只是想要和田慶豐見一見,順便再考察一下蘇曼這個被老同學稱贊的人,并沒有太多期待。
但在和蘇曼聊了一會兒后,歐縣長終于明白薛主席一直可惜蘇曼不愿意去省里工作的原因了。
——她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從來的路上,歐縣長就是一路走走停停,借著自己這貧苦的形象可謂是了解到了不少熱心腸人對自己沒有半點防備而說出來的,關于麥稈公社最真實的情況。
深入人心的婦聯工作、嚴格落實的培訓計劃、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隊節目、造福當地社員的工廠……一樁樁,一件件,都離不開蘇曼這個被社員們重復提起許多次的名字,每個人在提起她的時候,言語中都充滿了尊重與崇拜的語氣。
原本他還有些懷疑這些人話里的真實度,但在真到了麥稈公社以后,看著擺在公社大院里的貨車,和井然有序搬運貨物的工人,還有遠處庫房里分工有序的一百多名女工,和不遠處一群人圍著,等著開爐的磚窯……
歐縣長看著來往社員們臉上朝氣蓬勃,充滿希望的神情,只覺得自己這一趟,是真的來對了!
尤其是在和蘇曼進行了深度交流以后,歐縣長就被蘇曼所提出的名為“城市一體化”的新概念所折服,并為她已經有所規劃的設想而產生了一種向往之心,和更多的,想要親手將這個想法變為現實的野心。
“小蘇,你能不能再跟我講講工業和農業那部分?我聽你說完,總覺得咱們縣真要是想去實現一體化發展的話,光靠種糧食的話,是很難實現和工業完美結合……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辦公室,正好也聽聽老田你怎么解釋那幾個逃跑盲流的事情!”歐縣長邊說著,邊抬手招呼著一旁負責記錄的馬秘書,和蘇曼、田慶豐兩個人,示意他們前面帶路,幾個人一起去辦公室詳細討論。
——
歐縣長本名叫做歐為民,和田慶豐同歲。年輕時還曾和他在一個部隊共事過,只是作為大學生出身的他在當時就已經是團級部隊里的政委了,而田慶豐那時候還只是個步兵營的副營長,當時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如今仍留在部隊里的陳連長。
雖說關系不算特別親密,但一起上陣殺敵的戰友情也是不作假的。
當年,老田是整個團里都出了名的耿直憨厚卻又最得團長欣賞的戰士,陳連長是他們仨里歲數最小的,當時還只是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雖說是個沉默寡言的,但上陣殺敵也是毫不含糊。
歐縣長在那時候自詡有文化,總是愛講大道理,對這些兵痞子多少都有些看不上,后來還在這個問題上跌了個大跟頭,慢慢才改掉這個臭毛病。當時整個團里面,也就只有田慶豐不計較他這瞧不起人的毛病,總幫著他。
這也是為啥兩個人能再一次以上下級的關系重逢在花陽縣以后,歐縣長所表現出來的,對田慶豐的態度會是這樣又親切又愛互相拌嘴的原因——他們從前在部隊時就是這樣相處的。
只是偶爾再回頭來看,他們三個人里,反倒是只有陳連長實現了他年少時說要當一輩子兵的夢,而和他有著同樣夢想的歐縣長自己和田慶豐兩個人卻都因為種種原因,而走上了屬于各自不同的道路。
這也是為什么歐縣長會將麥稈公社作為他第一次開展“針對各公社工作情況,進行走訪調查”工作時的第一站的原因。
——他想要看看田慶豐還是不是當年拍著胸口說要造福一方百姓的“田大膽兒”,他又有沒有真的說到做到,成為了他想成為的人。
不同于之前幾任縣長在執行這項工作時,恨不得張羅打鼓讓各個公社的人都提前做好迎接工作的張揚表現,歐縣長在確定這次走訪調查工作時,第一強調的,就是要保密!
歐縣長如今早已經過了好虛榮的年紀,他現在想要做到的,已經不僅僅是工作上的成績,更多的還是對得起老百姓的良心。
大張旗鼓固然能滿足虛榮,撐起自己上任后的面子,但也給了各個公社的領導可鉆空子的機會,和供他們提前做好準備,大搞□□的時間。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再發生,也為了能夠進一步了解到各公社的真實情況,歐縣長便帶著馬秘書一起喬裝打扮成了如今這副衣衫襤褸的貧苦樣子,打算借此形象去到各個公社走訪,試探情況。
只是歐縣長自己也沒想到,才剛到第一站,他就先兜不住話,自投羅網地暴露了身份。
歐縣長: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看到的一切都讓我難以抗拒![3]
對于自己才剛到第一站的麥稈公社就主動暴露身份的事情,歐縣長一邊安慰自己這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工作,一邊是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好能在了解服裝廠和磚窯具體情況的同時,還能夠就這個問題繼續和蘇曼進行探討。
當然了,按照歐縣長的想法,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挖墻腳,將蘇曼帶到縣里輔助自己工作。但在和蘇曼聊了幾句,就聽出她話里話外意思都是想要將麥稈公社作為事業地步點的意思,歐縣長也就明白她的想法了。
也是,省婦聯薛主席那邊都沒能說服她去省里工作,自己這個想法也只能是徐徐圖之了。
但歐縣長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會因為想要招呼蘇曼和田慶豐去辦公室詳談這一舉動,而被迫成為群眾眼中的“焦點”……
……
“小蘇,老田,咱們去辦公室談吧,正好也能讓我和小馬跟你辦公室那換身衣服,等會兒我們可還得一起見證磚窯的開爐呢!正好宣傳部的同志也都在,我看他們手里也都帶著相機呢,等換好了衣服可得讓他們給咱們都多拍幾張照片,到時候一起放到縣里的宣傳欄!”
歐縣長對磚窯十分關注,生怕自己會錯過這個作為整個縣唯一的磚窯的第一批磚的出窯場景。連忙招呼著田慶豐和蘇曼,卻不想這一舉動引起站在不遠處磚窯附近的社員們對他的關注。
準確來說,大伙兒早在剛剛歐縣長和馬秘書這兩個穿得破衣爛衫的人靠近田慶豐和蘇曼時,就關注到了他們。尤其是在這倆人竟然還從剛才就一直拉著他們公社的兩位領導說個沒完沒了,這會兒還直接揚手的樣子,更是讓眾人都不免將不算友善,甚至還有些警惕、防備的目光投放到了他們身上。
雖然沒能聽清楚他說的是啥,但在場不少人都聽出了這個衣衫襤褸的人對他們公社書記和婦聯主任的態度有些太沖了,讓人聽著就有些不舒服,也不免不住地往這邊看,全然忽略了田慶豐比他們都要健碩的身形,只一心擔憂自家公社的領導……主要是蘇主任,大家都擔心她會被欺負。
眾人:
“那倆人誰啊,不像是咱公社的人啊?”
“這穿著打扮像是逃難來的外鄉人……”
“他們不會和頭幾天被送進衛生所的那幾個人是一撥的吧?”
“啊?那這要是一撥的話,那咱們是不是得過去看看是啥情況。”
“……”
跟著磚窯幫忙,外加不少過來湊熱鬧的社員們聚集在一起,小聲議論著田慶豐四個人之間略顯詭異的氣氛,和作為唯一一位女同志的蘇曼在其中是否處于下風的可能,商量著要不要過去以人多力量大的形式“震懾”一下那兩個來路不明的人。
大伙兒正說著,還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喬黎明在聽到了他們探討內容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情況。
喬黎明本來有些躁動不安,想要直接過去當個“護花使者”,但他又深知蘇曼不是那種會輕易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的性格,也知道她并非是溫室里的嬌花,生怕自己這樣貿然過去會引起蘇曼的反感。
他躊躇不定地站了一會兒,在看到站在蘇曼旁邊,在看到臉上帶著一道道泥印子的歐縣長和旁邊差不多形象的馬秘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先是跑去磚窯那邊一趟,后又跑回來。
眾人:???
迎著眾人或茫然,或戲謔,或想阻止他行為的目光,喬黎明是大長腿一邁,說著就朝蘇曼那邊走去了。
“小蘇主任,磚窯那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按照趙磊和周愛國兩個人的推測,第一批磚馬上就能出爐,你和田書記是不是現在……”喬黎明在走到蘇曼身邊后,一本正經地說著自己過來的目的,卻又目光流轉,不經意地看向了一旁的歐縣長和馬秘書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