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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記得這件事。就算你去報官,我也不會承認此事。”秦軒冷漠地看著秦敏,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七十章 、進牢獄
秦敏看著眼前的人, 明明是熟悉的臉,可此時卻感覺如此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秦軒是翩翩君子, 風光霽月,莊重自持,絕不是會為了一己之私,枉顧天下大義。
眼前這個人, 還是他自小敬仰的景辰兄嗎?
大約是秦敏的眼神太過失望, 秦軒目光微閃, 伸手握住了秦敏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敏弟,并非我自私自利, 只是此事事關(guān)重大, 能夠泄題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你貿(mào)然行動,非但沒有任何好處, 只會給自己招來天大的麻煩。”
秦軒放柔了語氣,好似當真是為秦敏考慮:“考題泄密一事, 如今并無任何風聲,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倆曾經(jīng)見過考題,可你一旦上報, 必然掀起滔天巨浪, 萬千學子皆會受此影響, 你想過后果嗎?”
秦敏盯著秦軒的目光, 直白地反問道:“我若不說, 便對他們沒有影響了嗎?有人泄露考題, 對于那些不知情的考生來說, 才是天大的不公!”
秦軒見秦敏如此執(zhí)迷不悟,心中厭煩,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xù)與他掰扯:“那你想過你自己嗎?你好不容易考上秀才,若是牽扯進泄題案中,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嗎?那些人,會相信你只是不小心撿到考題的嗎?”
秦敏被問倒,一時啞然。
秦軒見此,再接再厲地說道:“何況,就算那些人相信你是無意獲知考題,可你畢竟事先知道了考題,你這一次秋闈的成績便不能作數(shù)。運氣好的話,等三年后再來,運氣不好的話,只怕革除功名,永世不得科考,也算是輕的了!”
秦敏頓時面色慘白。
他雖于科考上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可讀了那么多年的書,又怎么會對功名沒有一點念想。他爹考了一輩子,都沒考上秀才,知道他考上秀才的那天,哭得跟個傻子一樣,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因為多管閑事,丟了功名,那老頭怕是能氣死吧?
一想到這,秦敏原本堅定的心,也漸漸遲疑起來。
“敏弟,聽為兄一句話,明哲保身。這件事,徹底忘掉,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知道我們見過考題。”秦軒語氣溫柔地勸說著,可那銳利的目光卻好似要將秦敏看出個洞來。
“好,我答應你……”許久之后,秦敏終于點頭應下。
秦軒微微松了口氣,卻依舊不能徹底放下。他眼珠一轉(zhuǎn),舉起一只手,對天發(fā)誓:“我秦軒對天發(fā)誓,我決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我與敏弟看過秋闈考題一事,即便查到我的頭上,我也不會供出敏弟。若有違此誓,便讓我科舉無望,斷子絕孫!”
秦敏聽到秦軒這個毒誓,一下感動得眼眶泛紅:“景辰兄……”
秦軒放下發(fā)誓的那只手,安撫地微笑著:“敏弟如今也該知道我的決心了。不如……敏弟也發(fā)個誓……”
秦敏那原本盈眶的淚花一下停住。
原來,他發(fā)這樣的毒誓,只是為了讓自己也跟著發(fā)誓。說到底,是怕自己冒然行動,牽連了他罷了。
秦敏經(jīng)歷了這接二連三的失望后,竟不怒反笑:“好,我發(fā)誓。”
秦敏舉起了右手,也一字一句地起了誓。
“我決不會牽連景辰兄。若有違此誓,便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秦軒聽到這話,好似才真的放了心,笑著拍了拍秦敏的肩膀:“敏弟也不必太過擔心,這事也許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糟糕。”
秦敏輕笑了一聲,語氣里:“是嗎?但愿吧。”
但愿這世上,多一些清明澄澈的赤子之心。
*
從貢院那牢籠一般的地方逃出來后,秦越第一時間就是回了住所,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jié),即便到了晚上也不會太涼,秦越便在葡萄架下擺了一個搖椅,享受著夜間的習習秋風。
可還沒等他清凈幾分鐘,秦平和秦安便臉色焦急地走了過來:“哥,出事了!”
秦越已經(jīng)很少能夠在雙胞胎臉上看到如此焦急的神情,當即便面色一肅,意識到定然是發(fā)生了他們解決不了的大事。可他也沒想到,這事,竟然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秦敏去府衙狀告,說是今年秋闈有人泄題!”秦平幾乎不知道該用什么語氣才好,“人已經(jīng)被知府大人扣下了!”
“秦敏告訴他的書童,說他曾撿到過一個荷包,里面有一張寫著今科策問試題的紙,當時并未在意,只是等考試之時,才意識到問題所在。所以秋闈一結(jié)束,立馬就上報了,結(jié)果,知府卻直接把他給抓了。”秦安又詳細解釋了一遍前因后果,“他的書童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來找咱們了。”
那書童是秦薦廉為孫子安排的,臨行前特地關(guān)照過,要他聽秦越的安排,所以秦敏一出事,書童便急著來找秦越了。
“秦敏去上報的時候,可有其他人知曉?”秦越皺眉問道。
“那書童說,秦敏是一個人去的,進去后就沒再出來。”秦安回道。
秦越一聽便知,這知府大人,只怕并不想把此事鬧大,所以才會將秦敏單獨扣下。
想來也是,三年一度的秋闈,承載著無數(shù)學子的希望,十年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若是此事鬧大,讓錦州萬千學子知道,有人提前知道秋闈試題,這簡直就是跟天下莘莘學子作對,是將這些讀書人的臉面踩到地上摩擦,將他們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努力當做笑話,只怕那時候,知府大人的帽子也就搖搖欲墜了。
為了自己的前程,知府也不愿在自己任內(nèi)出現(xiàn)這種泄題大案,所以一定會想方設法大事化小,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決提出問題的那個人。
“這秦敏,也太傻了吧?又沒人知道這事,為什么要說出來呢?”秦平擰著眉頭,語氣有些焦慮,“他到底是跟咱們一起來的,不會連累哥哥吧?”
秦越卻嚴肅地看著弟弟:“秦敏或許有些莽撞,但是他這么做,絕沒有錯。若當真有人泄題,此事決不會這么輕易就被瞞過去。到那時再被查出來,才是萬劫不復。”
這世上,許多人相信僥幸,卻不知道僥幸可能帶來的后果,也許比原來的結(jié)果會糟糕一萬倍。
秦敏第一時間就去找知府上報此事,反倒最大限度地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但是,他卻沒料到,本該為學子們做主的知府大人,卻并不想查清真相,而是想要盡力掩蓋這樁丑聞。
“何況,事關(guān)科舉公平,秦敏所為,無愧于心。”秦越原本覺得,他不過是個有些任性的小少爺,如今卻覺得,他不愧是世叔的兒子,雖不算最聰明,脾氣也夠氣人,可那一顆心,磊落坦蕩,頂天立地。
“是我一時急躁了……”秦平有些羞愧地紅了臉,“我只是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到哥哥……”
秦越安撫地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我并無責怪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