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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二叔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荷包:“這里有些碎銀,你先收下,出去找個地方先住下吧。”
“我不用你的同情!”秦軒聽到這話,卻好似受了巨大的侮辱一般,一把拍開那荷包,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少爺!少爺!”那書童抱著一堆筆墨紙硯便想追出去,卻被姚二叔攔下:“這銀子,拿著。他會用得上的。”
書童猶豫了一瞬,還是撿起地上的荷包,飛也似的追著秦軒的身影而去。
姚家的隨從動作麻利地收拾好了秦軒的東西,轉頭看向老爺:“老爺,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
姚二叔嘆了口氣:“放到門房去,他們若是回來取,就給他們吧。”
這秦軒,不會以為自己還是那個不缺銀錢的少爺吧?秦放一倒,秦家自然也就倒了,天子腳下,樣樣金貴,秦軒身上那點銀子,支撐不了多久的。
何況,他還得花錢,打點他爹的后事呢。
斬立決的死刑犯,若是沒人打點,可是連棺材都沒一副,直接扔到亂葬崗喂野狗的啊。
*
秦軒一路沖到禁軍衙門,這個地方,他進京城的時候路過過一次。當時,王賀之曾介紹過,說這禁軍衙門是京城里最可怕的地方,禁軍統領乃陛下心腹,平日里負責稽查百官,也處理一些棘手的案子。
總之,進了禁軍衙門,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出來,有時候,進了禁軍衙門,痛快死了,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所以,平日里總是嬉皮笑臉的王賀之,說起禁軍衙門的時候,也一臉肅然。
那些進了禁軍衙門的官員,也會被視作污濁,誰也不愿再與他沾惹上關系。
當時,同窗們都笑著開玩笑,說日后千萬不要在此處相遇。
可如今,不過短短十多日,他便不得不來到這個鬼見愁的地方。
秦軒站在禁軍衙門門口,他跑了一路,發髻有些松散,衣襟也歪了一些,全然不見平日的翩翩公子形象。
“站在這里干嘛?!”守門的禁軍侍衛發現了他,上前冷聲呵斥。
“官爺,我想跟您打聽個事……”秦軒咬著舌尖,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那么顫抖,他身上只帶了一些碎銀,但是身上的玉佩卻是上好的料子,他連忙摘了下來,塞給了那侍衛。
“大膽!當這里是什么地方!”那禁軍侍衛一把打落秦軒手中的玉佩,惡狠狠地拔出了刀。
秦軒幾乎是落荒而逃。
王賀之的話果然半點不虛,這里的人,各個兇神惡煞,絕非凡人可以想象的。
秦軒心中懷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也許那封信是假的,也許姚二叔說的話也是假的。
秦軒的書童找到他的時候,天色已暗。
“少爺,咱們現在去哪里啊……”
“去找如硯!對,去找他!他爹是刑部侍郎,必有法子!”秦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頭也不回地直奔王賀之的府上。
“如硯兄!”
王賀之出來的那一刻,秦軒急切地上前,可王賀之卻像是見了瘟神似的后退了兩步。
“景辰兄,明日就是春闈了,我爹不讓我出來見你,免得亂了心思,但是我看在咱們同窗一場的份上,還是決定來見你一面。”王賀之站在離秦軒幾步遠的地方,嘴里說著客套話,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諷刺卻沒有躲過秦軒的眼睛。
只是此刻,秦軒卻沒有選擇的余地。
“如硯兄,我有一事相求……”秦軒剛開口,就被王賀之打斷了。
“我知道景辰你要說什么。其實,我爹回來的時候就跟我說過了,你爹那案子,不算秘密,朝中略一打聽便知曉了。為了不沖撞了春闈,所以你爹的處決,放到了春闈之后。”
此話一出,王賀之如愿看到秦軒瞬間蒼白了臉,他之所以愿意出來見秦軒,可不是為了什么同窗之情,而是想要親眼看到這個平日里清高的秦軒,墜落泥潭的模樣。
“哎,我雖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想必你爹必有緣由,所以才會對你那族兄下手吧?只是,連累了你,可惜了你十幾年寒窗苦讀,竟夢斷春闈前夕。”
王賀之的語氣里帶了些同情:“不過,這世上,除了科舉以外,總還有別的出路的,景辰你也不必沮喪,即便參加不了春闈,也無礙的。”
這些話,聽著是安慰,實則卻是火上澆油。
秦軒眼前一黑,踉蹌了下,要不是書童扶住,只怕就要跌倒在王賀之跟前。
“景辰兄,你沒事吧?”王賀之假惺惺地關切上前,被秦軒一把推開。
“我沒事。”秦軒咬著牙站穩了身體,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收斂了他破碎的尊嚴,對著王賀之拱手道謝,“今日之事,多謝如硯兄。”
說著,秦軒不再看王賀之,轉身離去。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一如往日。
可是王賀之卻忍不住輕諷一笑,裝得再鎮定又如何,明日的春闈考場,他連一步都別想踏進去。
考不了科舉,秦軒這輩子就只能是個庶人。
平日里讀再多書又有何用?平日里總被夫子拿來教訓他們又有何用?
不過廢物一個。
從今以后,他與他們這些同窗,自是云泥之別。
整個白鷺書院,就他將科舉看得最重,如今,他卻成了無緣科舉的那個人。
他的人生,真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