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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楚照流差點把手里的拜師茶一飲而盡,看謝酩越看越不順眼。
他偷偷打量謝酩,才發(fā)現(xiàn)謝酩的臉色比他這個大病初愈的人還蒼白,一雙琉璃似的淺色眼眸接近死灰,沒什么生機,也沒什么反應(yīng),但他依舊很克制,說話做事也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
拜師禮結(jié)束,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楚照流才知道,流明宗被妖族屠了,被送過來的是流明宗的少宗主。
當天深夜,楚照流偷摸到這位天降的三師兄房門前,想就他倆的排位順序和善地討論一下。
卻發(fā)現(xiàn)謝酩屋里的燈沒滅。
從縫隙里望進去,白天表現(xiàn)得無懈可擊的少年枯坐在床前,額上浮著虛汗,眼神半寐半醒,難得展露出一分脆弱。
楚照流愣了愣,在門前躊躇片刻,還是沒有推開門,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盤膝而坐,焚香撫琴,徹夜未停。
謝酩初來扶月宗的那一個月,夜里從未滅過燈,清淙的琴聲泠泠而響,伴著明燭滾淚,直至晨光熹微。
大師兄忙得腳不沾地,二師兄下山了,只有楚照流知道這個秘密。
謝酩怕黑。
等謝酩屋里的燈終于熄滅時,從未如此努力過的楚照流已經(jīng)能把琴譜倒背如流了,深深凝視著自己彈到紅腫的指尖,欣慰地想,我真他娘的是個絕世奇才。
不過,都那么久了,謝酩現(xiàn)在可是名動天下的劍尊,哪兒還會怕黑。
他出神片刻,謝酩敏銳地問:“怎么了?”
當年撫琴相伴一事,不過是突發(fā)奇想,率性而為,楚照流并未宣揚過,更沒必要告知謝酩,回過神來,頗感自己多管閑事,笑了笑:“沒什么。喏,瞧瞧前面,要有熱鬧看了。”
從無法點起引火訣之后,楚賀陽心里就開始打鼓了。
但要現(xiàn)在退回去,他又有點不甘。
如果能拿到寶貝,滿足了賈長老,說不定他就能被引薦進入四大宗之一的太元宗了!
他心里沉甸甸的,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眼前一片漆黑,耳邊連風(fēng)聲也靜止了,死寂而沉默,感知也被黑暗削弱。
地上崎嶇不平,總是踢到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深一步淺一步的,仿佛下一步就會跌下無邊深淵。
楚賀陽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色厲內(nèi)荏:“都跟近點,以我為中心結(jié)陣,邪祟敢靠近,立刻給他顏色看看!”
幾個跟班早就想拔腿跑了,硬著頭皮應(yīng)聲:“是、是。”
楚賀陽突然想起什么,扭頭仔細聽了聽。
身后沒有動靜。
楚照流那個廢物,和他不知道哪兒找來的姘頭,估計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不敢再進一步了吧。
什么曾經(jīng)的絕世天才,也不過如此。
他又油然而生出幾分優(yōu)越感,邊走邊試圖掐訣照亮這怪異的地方。
直到腳尖又踢到了什么東西。
圓滾滾的,不輕也不重,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在一片死寂的空氣中,動靜恍若驚雷。
楚賀陽嚇得一抖,勃然大怒:“前面的人呢,死哪去了?讓你們結(jié)陣,結(jié)陣聽不懂嗎?”
沒有回應(yīng)。
他強壓怒氣,又叫了幾聲,卻依舊沒有聽到一聲回應(yīng)。
人呢?
楚賀陽后知后覺察覺到,不知從何時起,圍在他身邊的腳步聲消失了。
一股寒氣噌地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瞬息間汗?jié)耦~發(fā)。
楚賀陽努力握緊了劍,呼吸卻有些急促:“人呢?都去哪了,別開玩笑了,你們敢耍我就死定了!”
依舊沒有聲音。
楚賀陽大腦空白,瞪大眼在原地僵直了幾息,腦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隨即毫不猶豫,轉(zhuǎn)身拔腿就跑——眼前卻陡然一亮。
不是代表出路的光明,而是兩顆碩大的血紅眼珠,近在咫尺,陰狠地盯著他。
楚賀陽瞬間頭皮都炸了,“啊”地慘叫一聲,一瞬間,什么劍法口訣都成了泡沫,腿一軟,倒在地上,邊往后怕邊崩潰大叫:“別過來!別過……”
剩下的嗓音卡在嗓子里吐不出來。
因為他一抬頭,就發(fā)現(xiàn)身周密密麻麻亮起了無數(shù)雙紅色的眼,陰冷地望著他。
楚賀陽的喉嚨被什么掐住了般,咯咯地擠出兩個字:“救命……”
“救命!”
沒有人回應(yīng)他。
那些血紅的眼睛在寸寸逼近,幾乎可以嗅到腥臭的味道。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陣輕靈的風(fēng)倏而掠過耳邊。
眼前驟然一亮。
楚賀陽哆哆嗦嗦地縮作一團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