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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照流翻手提劍,在足下貼了兩張輕身符,輕盈地一躍而起。
“鏘”一聲,千鈞一發之際,楚照流一劍格擋住惑妖一擊,看似細瘦的手腕力道卻重及千鈞,縱使沒有分毫靈力,這一劍蘊含的力量卻依舊驚人。
惑妖顯出了個風韻成熟的女人面貌,柔柔地哎了聲:“你在城外被襲擊過,又看過方才的畫面,還敢把后背留給他?”
“在城外襲擊我的是你,又不是曇鳶,”楚照流笑瞇瞇地歪了歪頭,“我這個人吧,比較記仇。”
惑妖目光帶刺,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這張桃李似的臉:“一百年前,本尊將謝酩拖入幻境,將將要得手時,也是你破壞了本尊的好事?!?
“那真是不幸,”楚照流斂容,“今天我要破壞你第二樁好事了。”
話音才落,刀劍相擊之聲再度響起。
起初交手的幾十招,楚照流還能憑借巧勁化解,然而靈力無法流動,光憑技巧要與惑妖正面交戰太難。
他邊退邊不動聲色布下符陣,剛勉強布了一半,身后陡然襲來股勁風。
楚照流閃避再快,也沒能徹底躲開被一劍,肩頭被穿透,血色逐漸浸透了青衣。
惑妖出現在他身后,低低嗤笑:“你是不是忘了,這座幻境,可是本尊的地盤,一切規則只憑本尊意念。”
楚照流挑挑眉:“是嗎,你這么厲害,怎么還像只老鼠似的躲來躲去?”
惑妖面色一沉:“等我取得佛骨,就連謝酩也難奈我何,你……??!”
迎面一潑熱血陡然灑來,楚照流連退幾步避開,愕然地抬起頭。
一直呆呆的沒有反應的曇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惑妖身后。
他按著惑妖的肩,將提劍的那只手生生撕扯了下來!
雖然還是那張臉,但現在的曇鳶,身上明顯籠罩著一股陰郁的煞氣。
妖血濺了滿面,曇鳶卻笑了。
這哪兒還像佛宗圣潔無比的佛子,分明是個妖異邪透了的血和尚!
楚照流心底一沉,試探著叫:“曇鳶?”
曇鳶望向他,不緊不慢笑道:“那個偽善懦弱的廢物已經被我壓制沉睡了。”
不等楚照流有所反應,曇鳶的右手猛地朝前狠狠一掏,血順著他刺入惑妖胸膛的手掌滴滴答答流出來,慢慢地補完上一句話:“我是殷和光。”
惑妖悶哼一聲,化為一道暗光,意欲遁逃。
殷和光甩了甩手上的血,眼底流露出一絲冰冷殺意,立刻追了上去。
腳下的城樓陡然顫抖起來,遠處的天空在塊塊塌陷。
楚照流腳下的輕身符早就效力盡失,化為飛灰,城樓崩塌的瞬間,他也跟著跌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楚照流鎮定地又掏出了兩張符紙,還沒來得及貼上,就見前方一人飛身而起。
旋即便跌進了一個堅實微涼的懷抱中。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微微一怔:“……謝酩?”
謝酩平淡地“嗯”了聲,一手攔在他腰上,一手勾著膝彎,將他抱在懷中,輕身落到地上。
幻化做客棧伙計的惑妖分身被一柄劍釘在柱子上,死不瞑目地望著兩人。
鼻尖充斥著馥郁冷香,垂落在臉上的黑發絲綢般微涼,楚照流偏了偏頭,有點不自在:“放我下來吧?!?
滿地堆積著尸骨,血色成河蜿蜒,謝酩沒有應聲,抬頭看了看逐漸崩壞的天空。
惑妖受了重傷,幻境在崩塌了。
懷里的人輕飄飄的,跟張紙似的單薄。
一百年前,謝酩獨自面對三尊妖王,雖然后來的史書上輕描淡寫地寫得他英勇無敵,但那可是幾大家族門派聯手,也只能重傷的妖王。
誅殺兩尊妖王后,他其實已經身受重傷,瀕臨極限了。
隱藏在暗處的惑妖伺機出動,將他拉入了幻境。
那是個很恬美的夢。
謝酩丟掉了現世的記憶,回到了十幾歲,流明宗還未遭劫的日子。
或許是因為受了重創,他幾乎瞬間就沉溺在了那場美夢中,即使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放任不管。
就在這樣的美夢中沉睡下去吧……
有個聲音這么對他說。
就在那座幻境中,十幾歲的謝酩遇到了一個眉目生得極好的陌生人。
那人坐在桃花樹上,搖著扇子,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圈,望下來的神情有幾分復雜,似憐憫,又似溫和,雜糅在一句帶笑的嘆息中:“謝酩,我來接你回去?!?
“順便帶你殺個人。”
“我一直以為,一百年前,將我拉出幻境的人只是個虛影?!敝x酩靜默片刻,“原來不是?!?
楚照流眨眨眼,蒼白的臉上露出個笑:“你也可以只當那是個虛影?!?
腳下的地面也在震顫坍塌,謝酩卻依舊如履平地,臂彎穩穩地抱著楚照流,聞聲垂下眼睫,眸光微斂,有些玩味地重復:“只當那是個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