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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自己在宮里玩得倒是高興,朕許久不曾看見你這樣明媚的笑容了。”
圣上年輕的時候玩的比她自然還要多,只是做了皇帝太久,礙于君威,也不好和宮人這樣沒大沒小,但是瞧見她玩得歡喜,自己心里也舒暢,“只是你在外面待久了,小心冷到手腳。”
鄭玉磬情知有圣上在,宮人們戰戰兢兢,肯定不可能玩得如剛才那樣暢快,低聲應了是,吩咐人收拾了地方,請圣上進殿。
圣上牽了她的手,覺出來有些冰冷,叫鄭玉磬褪了鞋襪,自己親手替她暖一暖手腳。
元柏這個時候已經會叫簡單的單字,見到爹爹和娘親一點也不看他,依偎在一塊說話,連忙“啊啊”地叫了幾聲表明自己的存在,含混不清地叫“耶”。
稚嫩可笑,但圣上與貴妃聽見之后又得立即回過神來看顧他,省得這個小孩子哭起來麻煩。
鄭玉磬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大多數時間都在教他學“耶耶”,而“耶”又比“娘”更容易些,但她面上卻略含了些醋意,去踹圣上的手,“怎么從來不見元柏喊娘親?”
圣上捂熱了她的手,握住她被凍紅的玉足不放,那一點柔弱的力氣倒也不放在眼里,只是耐心用溫熱的水擦拭,“這孩子早慧,尋常男孩都得十一二個月才開口,他跟在朕身邊久了,聽那幾個兄長喊,自己就學會了。”
皇帝平日里聽那幾個皇子在殿里暗藏機鋒地說話確實是有幾分不喜歡的,但是自從那天元柏無師自通地喊了一聲“耶耶”,雖然只有一聲,但依舊叫圣上欣喜不已。
“音音若是吃醋,朕回頭教他喊你好不好?”
圣上每回聽這樣又軟和幼小又玉雪可愛的孩子這樣含糊不清地叫,心里幾乎是愛極了,只是不經常流露出來,“連朕的醋都吃,可見音音是在意孩子多過朕了。”
她望著圣上淺笑溫柔,卻不自覺避了過去,低聲道:“原本是想生個孩子不至于寂寞,結果生下來倒好,孩子只顧著同圣人親熱,我倒是沒得玩,只能打雪仗了。”
皇子間的明爭暗斗永遠不會停止,圣上如今在外面脾氣愈發壞了,但回到錦樂宮的時候總還是十分溫存的,甚至比從前還更好些,刻意收斂著自己的性子,除了偶爾會在她面前發一發對別人的牢騷,是從來不會對她和孩子生氣的。
便是那些牢騷,只要那些人肯請貴妃出面,她說一說,撒個嬌,圣上的氣就消了。
他說,音音是朕的解語花,也是朕心里的妻子,便是在外面再怎么生氣,也不舍得對她發火,有他在一日,只要她好好地在內廷安享尊榮,不用受一點憂愁,南北的戰事與元柏的東宮之位都有他來謀劃。
但是她卻無法完全地接受這份來自圣上的溫柔愛意,只是倚在榻上瞧著孩子,只有圣上的手漸漸移到她足踝,甚至逐步往上的時候她才生氣,嗔了一句:“元柏看著呢,您真不怕羞!”
圣上卻不以為意,叫人將銅盆端了下去,將她已經恢復純凈白皙的纖足放到唇邊,親了親那脆弱的足踝,“和音音在一塊的時候總有些情不自禁,身上還酸不酸,夜里朕讓人把元柏抱到側殿去睡?”
“您還說,眼瞧著便是四十的人,昨夜雪里烤了些鹿肉,又讓人用血調酒,最后還是我受罪。”
圣上本來是準備進行秋冬狩獵的,但是那時候鄭玉磬正好生了一場重病,皇帝守著她,最后猶豫再三還是免了,只是同她在宮中吃烤肉,偶爾喝一點血酒。
鄭玉磬是再也不敢讓皇帝飲鹿血的了,她眉目含情,嗔怒皆叫人歡喜:“那避子藥您也該稍微少用一些,是藥三分毒,您聽太醫的話,我與圣人才能更長久些。”
圣上最愛看她這副含羞的嬌俏模樣,兩人便是連孩子都滿周歲了,可她還總是這般如新婚燕爾般害羞,至今兩人也不曾一處共浴過,便是他稍微窺見些其中蘭湯瀲滟,叫鄭玉磬發現了也不成。
“好好好,音音賢惠,朕是知道的,”圣上叫乳母把元柏放在旁邊,與鄭玉磬一起看著孩子說笑:“朕這些時日常常抱元柏過去,除了是想多看看這孩子,也是想教教他該怎么抓周。”
顯德瞧圣上的樣子,大抵就是沒有將貴妃的話聽入心,不過也是,圣上每天對著這樣一個出落得愈發美麗的貴妃,哪里舍得不疼愛多些。
皇帝準備在抓周禮上正式冊封皇子,除卻這些之外,圣上也少不得起了些粉飾臉面的心思,想要教一教孩子去抓天子的印章與弓箭。
畢竟作為將來的太子,怎么也是要有些不同尋常之處,此次冊封原本就是為了元柏而鋪路,他得一個滿堂彩 ,圣上作為父親自然比誰都高興。
畢竟從明年之后,幾位皇子都要就藩,只有一個對元柏起不到多少威脅的廢太子,也就是以后沒有封地的厲王,圣上自覺拿捏他即便是對于鄭玉磬來說也不該是什么難事,因此也沒有將這個兒子怎么樣,預備另修建一座王府養著他。
但也幾乎等于終身將人困在那片方寸之地了。
鄭玉磬倒沒有想那么許多,只是圣上有心邀功一般,讓元柏抓給她看,倒也笑了幾聲,“圣人倒是有心,連印章都做小了許多,省得叫元柏又摔壞。”
天子用來辦公的玉印不少,但并非多了便不金貴,圣上成日叫孩子玩這些,竟然是半點也不心疼,只是掌璽的女官和內侍卻有些害怕,戰戰兢兢。
“說來這些時日惠妃與麗妃也常常來試探問我,探一探圣人的口風,”鄭玉磬隨口說起道:“五殿下和七殿下年紀也不大,明年七殿下怕是才成婚,圣人這樣早就要他們就藩,會不會太早了些?”
圣上聽到鄭玉磬說這些的時候,笑容卻淡了些,“那有什么早的,朕說什么時候就叫他們什么時候出京,何時輪到她們私自窺探了?”
顯德在一旁也稍微有些害怕,貴妃確實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圣上近來收到的奏折多是聯名舉薦五殿下的,也有七殿下的,偶爾會夾雜三殿下與兩位小皇子的,倒是很少有推薦十殿下的。
圣上起初還有心思笑著叫人念人數,后來卻生出些怒意,吩咐人把聯名的人名都記下來,結果貴妃卻什么都不知道,說起惠妃和麗妃來了。
天子春秋鼎盛、甚至于開始逐漸感受到老年侵襲的時候,是最不愿意自己的兒子比自己更加得人心的,因此五殿下和七殿下雖然在諸皇子之中十分得臉,朝中的呼聲最高,但是也近乎失寵了。
“音音心思單純,不懂這些,”圣上撫弄了一會兒她的手,看了看羅漢榻上的元柏,擰眉道:“你不知道,如今元柏的幾個兄長皆沒什么好心思,朝中如今簇在老五和老七身邊的人最多,他們在長安里,對音音能有什么好處?”
鄭玉磬莞爾一笑,被圣上點在額頭也不惱,“那大殿下與三殿下,平日里也不見誰上折子說他們的好,可是圣人卻是兩樣對待。”
“辰兒不爭氣,留在長安也是看他母親的面子,”圣上忽然是想起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鄭玉磬耳邊低語,“至于稷兒,朕從前倒不知道他還有這份心,舉薦了一位太子的人選給朕,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鄭玉磬很少聽到蕭明稷的事情,但是卻也知道他熱衷于皇位,怎么可能推薦旁人,心里微緊,但仍然含笑聽著。
“他舉薦了廢太子重新為皇太子,說是逆黨慫恿,并非太子當年本愿,要朕顧念先皇后遺愿,重新立嫡長子為東宮,”圣上說完自己便笑了:“虧他好意思,若是朕當年被東宮所殺,他還能說得出非太子本愿這種話?”
要不是蕭明稷當初反水,孰勝孰敗那也不大好說,廢太子恨透了他,蕭明稷擁了一個仇人上位,對他自己有什么好處?
“朕問他是什么意思,他卻說為君父當不避生死,為國本卻要遵守祖宗禮法,以江山為重。”
圣上頓了頓道:“這孩子雖然命相與性子都不大好,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孤直,就算是明哲保身,也不是什么錯處,叫他住在洛陽,也算是補償他了。”
皇帝在鄭玉磬的孩子出生之前,確實動過要不要重新給蕭明辰一次機會的念頭,但是想一想東宮至今膝下無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而父子兩人也因為鄭玉磬有些仇怨,自己百年之后未必肯順從自己的遺旨,叫鄭玉磬同孝慈皇后一道躺在自己身邊。
他不是眼睜睜見太子羽翼豐滿的漢高||祖,自然不肯叫心愛的女子落到戚夫人那樣凄慘的下場。
“一切圣上做主便好,”鄭玉磬心里自有計較,但是卻還得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那我不收惠妃她們的禮單了,省得拿人手軟。”
圣上卻道不必:“你且受著,若有喜歡的就留下,不愛的就賞人,音音叫她們琢磨不透就夠了。”
他有一下無一下地去拍鄭玉磬依舊沒養厚實的背部,淡淡笑道:“外面的事情夠亂了,音音管著孩子,好好守著內廷,朕便沒什么可煩惱的了。”
圣上交代貴妃平日里也不能松懈訓練元柏去抓周,鄭玉磬對此倒沒有太嚴苛的要求,反而每次都只當和他玩耍,看看元柏抓的最多的是什么東西。
直到春末元柏滿周歲的時候,這位十殿下抓的最多的還是朱筆與硯臺,偶爾才會去摸玉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