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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獻上降書后,庫里人頭自然也保不住,青云軍是不會允許他輕易下葬的。
靖州北部四十萬百姓被他下令一夜之間屠戮殆盡,這等血海深仇只能用血來償還!
看著巴哈使團在遞交庫里人頭時那幾乎忍不住的屈辱與憤恨神色,華國特使只道:“崔君有話帶給諸位,兩國交戰,各為其主,勝敗乃天命爾,本不該辱及逝者,但屠刀之下還有道義,身為將士卻以殺掠百姓為樂,這種人不論生死都該受到天罰!今次只以庫里一人為祭以示警告,若今后爾等再有如此行徑,我華國哪怕傾盡所有,也必將巴哈滅之!”
時知這一次并沒有親赴現場也沒有去參與談判,她在兩國開戰前就去了西關兩州巡視,要打巴哈了,舍貢一直安靜的過分,時知很清楚對方不修理徹底是不會真正老實的,但現在不能兩個一起打。
而且想要修理舍貢也不一定要和巴哈一個路子,巴哈她可以進行經濟和武力雙重打壓,但舍貢的經濟她卻封不住。
所以時知的想法是,她要在舍貢西部再扶持幾個國家與之抗衡,遠交近攻這個策略千年前的老祖宗就玩得溜溜的。
舍貢國力強大,要想把它對西關的威脅降下去,除了強大自身外,削弱舍貢在西北部的霸主地位也是一個路子。
“那座碑真的有幾百年了嗎?”荀皎這次也跟著時知一起到了北境,當然她的真實身份無人知曉,除了時知身邊幾個心腹,所有人都以為她此刻正在桐州讀書呢。
她問的是大良開國皇帝在西關立的那座石碑,能說出“景氏可無,邊關永守”這樣的話的人,得是何等氣魄!
時知望著遠處那座有些破敗的石碑,她輕聲道:“是啊,幾百年了,西關軍的魂一直都在它這八個字里。”
荀皎歪了歪腦袋看著時知:“您接受北境也是認可崔氏可無,邊關永守吧?”
時知笑了笑:“我從來沒有覺得一個姓氏的延續可以凌駕在國家和百姓之上。”
荀皎捏了抿嘴,她大概明白娘親為何說崔君是這世上最有力量的女子了,這樣的人活得真的好生奪目!
從西關離開后,時知一行人又到了靖州,荀皎雖然早就聽過時知在北境的豐功偉績,可聽人說和親眼見完全是兩碼事。
尤其是看到時知親自主持的那場祭祀英靈的儀式,她覺得自己的胸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哪怕她是個“楚國”人,可她依舊感覺到血液的涌動!
“阿照,你可真幸運!”
阿照小朋友正被時知的“愛國教育”儀式感動得眼淚汪汪,聽到荀皎的話后不由自主得往旁邊挪了挪,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荀皎對他的“怨氣”更大了……
祭奠儀式結束,時知又一個人走在了青云關的白羊坡上,每次來靖州她都要一個人在這里待一會兒,旁人都知道這時候時知只想獨處。
看著時知略顯孤寂的身影,阿照仰著頭看向白雀:“聽說長姐每次來都要在這里待一會兒。”
白雀兩鬢已經有些斑白,他低聲回道:“是的。”
“長姐似乎有些不一樣。”阿照說不出這種感覺,但他感覺到了壓抑。
“小郎君莫擔心,女郎她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安靜一會兒。”背負太多的人總是比旁人要累的。
荀皎大一點,聽過的事也比阿照要多,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石碑和銅像,小聲對阿照道:“我們去看一下那個吧。”
阿照自然不會拒絕,他向來好脾氣,更何況他還有點怕荀皎這個霸王性子,就更不會拒絕了。
“聽說這個賣國賊還差一點就入贅你家。”荀皎看著銅像怎么看都感覺不出這人有多厲害,竟然能讓崔君和她父皇吃了那么多苦頭。
阿照自然也是知道鄭濂那些“豐功偉績”,他繃著小臉兒道:“這等敗類才配不上我長姐!”
荀皎深以為然,別說這個人,就是她父皇那樣厲害的人她都覺得配不上崔君。
“你知道他為什么叛國嗎?”
鄭濂出身滎陽鄭氏,名門世家的出身,三分天下的權勢,可他偏偏就做了讓所有人都唾棄的事,而今滎陽鄭氏煙消云散的這么徹底不單是因為鄭濂兵敗而是因為鄭氏后人自己已經不敢承認自己的血脈。
“因為他不懂禮義廉恥,背信棄義!”阿照小大人一般回道。
“鄭氏和崔氏一樣都是名門世家,聽說鄭濂自幼接受名師教導,也曾經是世家子弟楷模般的人物。”
時知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兩人身后,她看著石碑和銅像沒有一絲波動,眼前的一切似乎也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長姐。”
“崔君。”
兩小只看到時知后立刻收斂了剛才的隨性,倆人都知道時知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鄭濂。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不過是個少年郎,遠沒有后來那么陰毒無恥,可后來人就一步步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時知想起在寧江書院見到鄭濂的模樣,那時候的他大概還保留著一點真實的性情。
“這世間之人都是不同的,有人為國、有人為家、有人只為自己,鄭濂叛國是因為他心中只有鄭氏,為了這個姓氏他可以犧牲世間一切。”
看著荀皎和阿照恍然的樣子,時知嘆息:“其實人活著為什么都可以,并不是必須為天下犧牲一切才是對的,可我們得明白,哪怕你我不能保家衛國,亦不能為謀私利而去損天下。有國才有家,國在家未必在,可國破家必定亡。西關那個石碑你們都看到了,而今景氏雖亡,可天下猶在!”
過往諸多事都在腦海中閃現,時知肅聲道:“阿照、皎皎,你們的出身注定你二人以后要負起諸多責任,我和你們的父輩都會有老去的一天,這天下終究還是要你們去扛,以后無論身居何位,都要以鄭濂為戒,守住心中那道底線。”
“荀皎/崔照受教。”兩人聽完時知一席話均躬身一禮,他們都知道時知這是在教導他們為人立世之道。
第144章  一更
荀延登基已經六年,他的后宮至今都沒有新生兒出生,關于荀延身體出現問題的猜測其實已經不少,但沒有任何人敢明著提出來。
新皇子生不出,岐王就是唯一的繼承人,尤其是岐王母族柳氏一族沒落,那么這其實是個很值得投資的繼承人,楚國朝堂心里跟明鏡一樣。
岐王滿十三歲時,有大臣上書請求荀延早立太子以固國本,同時也暗示荀延該考慮兒子的終身大事了。
荀延其實也在考慮這件事,只不過他也不得不考慮皇后的心情,這些年皇后幫著他推廣農桑課業,同時還答應把獨女嫁去華國,他實在不愿意再傷她。
“陛下好好保重身體,臣妾就沒什么好怕的。”趙五娘的態度很明確,她不反對岐王繼位,但荀延活著時岐王就只能是岐王。
這一點荀延還是可以承諾的,他打算哪天自己身體不好時再考慮立太子的事,說到底他其實也對這個兒子有隔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