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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你醒一醒好不好,就一會兒?
菜菜和美美還在家里等我們,她們會擔心的,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阿月
他注意到陽光明媚的天,語氣誘哄般地輕聲開口:在太陽下睡覺不舒服的,你要是不睜開眼睛我就一直在太陽底下站著。
你不是最討厭太陽了嗎?
阿月?
他等了許久,一貫厭煩陽光的青年即使在烈日高照的太陽下也依舊閉合著雙眼,沒有任何一絲反應。
阿月夏油杰跪在地上,將人緊緊抱在懷里,帶著哽咽的自語:求求你睜開眼睛好不好,你別嚇我
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阿月,別鬧了好不好。
是我又惹你生氣了嗎?我以后不會了,只要你睜開眼睛,我保證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都聽你的話,只要你睜開眼睛
再看看我啊阿月,求求你再看看我好不好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青年的臉頰,手指虛落在睫毛濃密的眼瞼下面,似乎想要撐開青年的眼睛讓他能再看著自己。
不是說好會一直陪著我的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聲音漸漸落下,變得虛無。啜泣聲輕輕響起,水滴砸落在青年的臉頰上,將臉上干枯的血跡漸漸溶解,隨著輪廓緩緩滑落,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晶瑩的水痕。
天空中的烈日被烏云遮擋,天色逐漸變暗,涼爽的風輕輕拂過,將柔軟的發絲撩動在空中徐徐起伏。
世界變得安靜而壓抑。
跪在空地上的男人緩緩低下頭,輕輕貼在青年干裂的唇紋上,閉上眼睛,收攏手臂將人緊抱不放。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阿月。他抵著對方的額頭,用著輕柔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著。我們回家。
他輕輕梳理著對方頭上凌亂的發絲,用長袖內里干凈的內襯一點點擦拭著青年臉上的污痕血跡,在看到臉上殘留的傷痕時眸光倏然變暗,小心翼翼的避開,怕把對方弄疼似的動作極其輕緩。
突兀出現在不遠處的兩個人讓他動作一頓,隨后置之不理,繼續小心擦拭著。
杰?借著五條悟的行動快速趕過來的家入硝子看到空地上的一幕時表情瞬間怔住,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前,卻被身邊的人伸手擋住,她緩緩抬頭,看向身邊的人。
五條悟即使背對著她也好似感應到了視線一樣搖了搖頭,他扯下眼罩的一角,蒼穹般的眼眸變得猶如雷雨天時的暗沉,他望著對面,語氣沉重的對身邊的家入硝子說:別過去,他現在狀態不對。
男人腳下的影子淤積著濃郁的黑暗,如藤蔓般將相擁的兩人逐漸纏繞起來,猙獰的黑影在影子里蠢蠢欲動,那是肉眼即可看清的咒力,正在積聚著,蠶食著對方心底溢出的負面情緒,吸取充足的養分快速增長。
如當時的乙骨一樣。
別開玩笑了。家入硝子推著他的手臂,厲聲呵斥:沒看見他們倆受傷了嗎?我要過去療傷!
來不及了五條悟緩緩出了口氣。我們來晚了。
家入硝子猛然僵住,表情僵硬地緩緩轉頭,帶著難以置信的情緒注視著被夏油杰抱在懷里看不清楚狀況的人。
來晚了?
阿阿月?她喃喃的開口,五條悟重重的點了下頭。已經來不及了
家入硝子的呼吸瞬間停住,一手攥著五條悟的手臂有些脫力的站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在這種地方?
那家伙甚至比她還要小幾歲,怎么可能,就這么,死了?
那些家伙不是過來處刑的嗎?!阿月又沒有在通緝令上,為什么會對他下手!
不對。
家入硝子知道事情不是這么回事,處刑人是來殺杰的,將杰帶走的阿月自然不可能就這么看著他們下手,理所當然會產生爭斗,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畢竟那是三個一級,甚至有一個接近特級,阿月不是杰,更不是悟那種變態,以一敵四肯定處于下風。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底突然竄起的怒火將她的心智完全燃燒的一干二凈,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宣泄著自己的憤怒。
她現在好像被撕扯成了兩個人,一個冷漠又理智的分析著,一個如同失去理智的潑婦般大聲怒斥。
處刑人為什么會對無辜的人下手!就算他是沒有登記過的咒術師,他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不對。
她為什么會這么憤怒?
家入硝子心底滿是茫然,她看到五條悟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視線卻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對面,看著夏油杰緩緩抬頭,懷中人的樣子也逐漸出現在視野中。
干凈而清冷的,好似天上懸掛的月。
只是如今的月失去了原有的光輝,變得暗淡,雙目緊緊閉合,讓人無法看見那下面璀璨而奪目的金色流光。
讓人無法再在那片朝陽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家入硝子心底的茫然悄然散去,她好像忽然懂了。
她只是,在遺憾。
兀自偏離道路的杰義無反顧的走向黑暗,孤身一人去往了她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然而在那樣漆黑的道路上卻緩緩升起了一輪驕陽,陪著他慢慢前行,溫暖的光點亮了漆黑的道路,這才沒有讓這個別扭的家伙去往更深處的地方,也讓她們隱隱能看到對方的背影。
只是現在,朝陽隕落,彎月也隱于霧中,被照亮的道路將再次重歸深邃不見五指的漆黑,接下來的時間里她們將再也無法捕捉到這個人的身影,真正的,觸不可及。
為什么啊她抬手捂住了眼睛,心底難以抑制的難過讓喉嚨像是被什么難咽的東西卡住了似的。她曾經慶幸過杰身邊出現了這么一個人,讓他不至于越走越遠,但如今這份慶幸卻讓她越發難以自控感到悲傷。
親手握住過光的人以后要怎么適應突然變黑的世界
五條悟抬起手,輕輕拍打著家入硝子的背脊,安撫著小聲啜泣的女人。
處刑人?那邊有些艱澀的疑問讓他動作微頓,轉動視線看了過去,看著對方將死去的青年抱著緩緩起身,五官僵硬,眸色深邃的找不出一點光亮的看了過來。
所以,是來殺我的咒術師?
所以,阿月是為了保護他和那些人戰斗才會變成這樣的?
之前忽視的東西在冷卻下來的大腦中逐漸變得清晰,墻面斑駁的刀痕和裂紋,地上灼燒的痕跡,崩壞的墻體、難聞的惡臭,殘留的灰燼以及用以保護他的火墻。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夏油杰無法自控的長嘆出聲,眼眸微垂,望著懷中的人,心底感嘆似的重復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