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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瑤背脊一僵,表情不自在地望天望地,假裝自己沒聽見——平時和謝姮作對慣了,今天突然這樣互相幫助,還有點不太習慣。
見她如此別扭,謝姮抿唇一笑。
還未笑完,一落睫,唇角未盡的笑意又變得沉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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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姮收火及時,那四個弟子并未被靈火活活燒死,卻也受了不輕的傷,舒瑤趁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立刻將他們捆了起來,稍后再處置。
舒瑤擅闖藏云宗禁地,按理說應該趕緊回去,但謝姮傷成這樣,舒瑤怕自己走了之后,謝姮又出什么事,好歹謝姮也救了她一命,舒瑤便忍著沒走。
舒瑤去謝姮的住處,拿了一道干凈整潔的衣裳來讓謝姮換上,再施法打掃了一番禁地,讓外人看不出這里剛發生了一場惡斗。
一邊做,她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陰森森的禁地,還想湊過去觀察一下那四個染了魔氣的弟子,卻被謝姮叫住:“魔氣會侵入人體,不想和他們一樣的話,就別過去。”
舒瑤嚇了一跳,連忙湊回謝姮身邊,又好奇道:“我看這四個人也是藏云宗的弟子,為什么突然要殺你?難道就是因為被魔氣控制了?”
謝姮正盤膝打坐,聞言唇角一扯,露出一絲極為冷淡的笑,眸光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會像你這般以為。”
舒瑤:“什么意思?”
謝姮說:“在禁地殺我,事后追究起來,大可推到封印里的魔頭身上,說是被魔氣控制,才做出這等事來。但事實上,他們修為不低,即便那魔頭使用攝魂之術,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地同時控制四人的心智。”
舒瑤一拍手掌,恍然大悟:“也就是說,他們的確就是沖著你來的,只不過有了魔氣做借口,正好可以隱藏幕后之人的意圖!”
說完,舒瑤懷疑道:“這不是陵山君派來的人嗎?難道要殺你的是陵山君?他他他……他不是你未婚夫嗎?”
謝姮一滯,斷然道:“不是他。”
涔之是不會這樣做的。
“回答得這么果斷,你就一定都不懷疑?”舒瑤嘀咕道:“除了他,還有誰能派人來禁地,如果不是他指使的,難道還有別人可以越過他差遣他的人嗎?”
謝姮搖頭,冷聲道:“一定不是他。”
一定不會是他。
謝涔之斬妖除魔,正直凜然,他的劍尖只會指向魔。
她永遠不會與他站在對立面。
除非……她也成了魔。
長期浸在魔氣濃郁之地的人,就算道心堅定,也極易成魔。
但謝姮記得師尊說過,她天生仙骨,雖不知來歷,但也絕不會成魔,就算她長期呆在禁地,每一滴血中都流動著魔氣,她也只是謝姮,不會成為屠戮生靈的魔。
師尊是這么和她說的。
師尊傳授她心法劍術,更不會騙她。
可謝姮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從前那魔頭說過的話。
——“黑暗生于光明,長期游走于明暗之間,謝姮,你分得清自己是魔還是人么?你困住了本君,自己亦被困在此地,你與本君又有什么區別呢?”
她和魔有什么區別呢?
肩上的印記,又究竟是不是魔紋?
謝姮眼尾猩紅,猛喘一聲,身側的思邪劍突然感受到主人的氣息波動,發出微微的嗡鳴。
舒瑤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驚叫一聲,“謝姮!你怎么了!”
謝姮猛地閉目。
那魔頭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腦海中還不斷地閃現著謝涔之的身影。
謝涔之總是拒人千里之外,即便有短暫的溫柔,卻也像天上的云,若即若離、高不可攀,這樣的人讓她無法焐熱,也決不會給予旁人多少溫暖。
這就是謝涔之,她用了整整一百年,所了解的謝涔之。
所以她能等。
只要日子夠長,他總是會喜歡她的。
可……可若她真的成了異類,成了魔呢?
謝姮始終忘不了那年,謝涔之是如何一劍斬下入魔的師弟的頭顱的。
當時雪下得很大。
謝姮呆呆地看著倒地的師弟,謝涔之冷漠地收回了劍,黑瞳深處反射著冰涼的雪光,他對她說:“被心魔驅使,今日不殺他,明日他便犯下殺孽。”
她不明白,又不依不饒地問他:“可是,他不僅是魔,他也是我們的師弟呀。”
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師弟啊。
謝姮不明白,她懵懂地望著她,沒什么記憶的她,一向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都是這樣直接向謝涔之求教。
謝涔之突然笑了一聲。
他甚少笑,薄唇掠起懾人的弧度,卻比雪還要冷。
他屈指輕彈她眉心,說:“阿姮,我是謝涔之,亦是陵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