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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他在自己質問他自己。
有些事再想來,全都是錯的。
那些微小的細節, 那些關于這一切的蛛絲馬跡,到底是他自己注意不到, 還是他故意不去站在阿姮那一邊去想?
他于大事上從無差錯, 小事上卻總是如此刻意。
“我沒騙你。”
他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也只是在說給自己聽:“我以為你是妖, 便想先瞞住旁人……有我在,會護你周全……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吸收魔氣, 現出赤紋,我欲護你,只能先逼你認錯……”
逼她認錯, 說絕無害人之心,能保住性命,總能再想旁的辦法。
可是他忽略了她的意愿。
那心魔恨聲道:“既然無錯, 為何認錯?!”
“是。”
再多的解釋,都掩蓋不了他的虧欠,這一次,他終于頹然道:“對不起。”
他認輸了。
那心魔怪笑著,露出了尖利的爪牙,繞到他的身后,俯視著男人低垂的頭顱,意欲刺穿他心臟,吞噬他的精氣。
鋒利的刀刃貼在他的后心。
她在他耳邊柔聲道:“涔之,我原諒你。”
謝涔之一僵。
他瞳孔一縮,下一刻便感受到了些許尖銳的疼,多年斬殺妖魔養成的敏銳早已植入骨髓,在身體尚未反應過來時,意念卻動得更快。
佩劍“錚”的一聲再次出鞘,將身后的心魔割成騰起的絲絲黑煙。
一切的聲音、畫面、痛苦,在這一瞬間,終于消失。
謝涔之緊抿著唇,眸底最后一絲光彩,逐漸渙散了。
他沉沉往后倒去。
“嘩啦”一聲,激起一片水花,冰冷的池水瘋狂拉扯著他,將他往池底拖拽。
謝涔之是淹不死的。
他忍受痛楚一天一夜,醒來后,心魔果真抑住了些許。
謝涔之抬手封住自己右手筋脈,讓右手的血液一點點流逝,脫離他的軀體,以此喪失痛覺——這樣極端的方式,會讓他在人前不露絲毫弱態,一如既往地強大。
在解決這些魔潮前,他身為陵山君,最應該做的,是安定人心。
蓬萊新任掌門匆匆上任,唯謝涔之馬首是瞻,其余幾個仙門也再無心思去商討別的事,意欲鼓動陵山君,重啟上古時期遺留下來、塵封上萬的靈渠劍,重啟師祖留下的大陣。
無渠神劍,一旦啟封,天地必發生劇變。
修仙界世代之訓,若非面臨三界興亡之事,萬萬不可啟動此劍。
一片人心惶惶中,謝涔之卻寒聲道:“大陣可啟,靈渠暫時不可動。”
凌云子重重嘆道:“我太玄仙宗三位峰主座下弟子,如今皆下落不明,只怕是落于魔族之手,降妖除魔自是少不得犧牲,只是那鬼都王,當年封印他時,折損多少修士,陵山君忘了么?”
一百多年前,鬼都王率領陰靈和妖魔大軍,屠戮數百名修士,為將他封印在此地,仙界折損了十七名道虛境修士,三名化臻境大能,藏云宗前宗主、謝涔之的父親以身為祭,卻因此下落不明。
那一場大劫,所有人都記得。
那鬼都王吸收了了前妖皇的全部修為,墮魔后,幾乎無人能敵。
謝涔之拂袖轉身:“本君父親愿舍身以救天下,本君亦是。”
只這一句,令所有人噤了聲。
再也沒有人多置喙一句。
聶云袖擔心謝涔之的傷勢,連著兩日過來診脈,謝涔之讓她將舒瑤帶來,只對舒瑤道:“鬼都王擅長攝魂之術,弟子中可能藏有奸細,這幾日,為了安全,你先不必外出救治,交給聶云袖一人便可。”
舒瑤難以置信,“為什么?”
謝涔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她這幾日一直在外明目張膽地晃悠,將自己暴露在所有魔的眼中,只差大喊著讓他們來抓她,如此行徑,并不是她想不開,而是因為白羲。
白羲突然不見了,據說那夜天澤峰上傳來火光,許是鳳凰降臨。
舒瑤希望自己也能被帶走,她想見謝姮。
謝涔之說:“你若沒招來鳳凰,卻被妖魔抓走,莫非指望阿姮涉險救你?又將你父親置于何地?”
舒瑤咬緊下唇,一言不發。
謝涔之轉身,幽深的眸光落在她臉上,“你想找到她,我亦是。”
“但這絕非明智之舉,你若出事,可想過阿姮會如何?”
如今的局勢不容樂觀。
無論是有修為的修士,還是沒有修為的普通凡人,皆難逃一劫,死后化為陰靈,成為那魔頭手下被.操控的陰靈大軍。
殺得越多,鬼都王的力量越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