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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朝她走近了幾步。
廣隱此人, 世人皆知無心, 斷絕七情六欲, 毫無任何波瀾。
靠近時,謝姮能看清他淺褐色的眸子深處, 當真只有對一切的漠視。
他說:“你與我,應是一類人?!?
一類人。
謝姮當時不知他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與廣隱只說過這么幾句,便立刻走下比試臺, 回到了謝涔之身邊。彼時謝涔之即將與廣隱一決勝負,看見她慘敗歸來,滿懷擔心地看著自己, 只淡哂一聲:“無妨?!?
“我代你贏回來?!?
謝涔之拔劍飛掠上臺,清亮的劍影劃破謝姮的眼底。
他們那一場精彩的比試,令謝姮記憶深刻。
時隔多年,想起廣隱,便想起當年,總讓人覺得有些恍惚,感慨世事無常。
廣隱那句“一類人”,現在再一回想,便很奇怪。
難道從一開始,他就看透了她和他一樣,也是無心之人?所以才會說那句話?
可他又為何知曉?
難道他知道這凡人之心的來歷?
既然已說好了要去無垠之海,赤言和青羽便暫時離開,讓謝姮獨自休息,謝姮閉目假寐,感覺到一團軟軟的小東西靈活地鉆進她的懷里,在她耳邊悄悄道:“主人,你真的要挖心嗎?”
赤言找謝姮談話前,便勒令白羲不許靠近,白羲其實還是有些怕這只高傲的火鳳凰,但他瞥見赤言和青羽冷漠凜然的神色,總覺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白羲不放心主人。
它大著膽子偷聽,還趁赤言不注意,溜進謝姮的懷里。
白羲知道,主人現在成了什么“小殿下”,身份可尊貴了,在那兩位神族跟前,白羲有些怯懦,不敢像從前一樣隨便親熱主人。
但今日,白羲聽到了“挖心”,便什么都顧不得了。
他貼著謝姮的耳朵,難過道:“主人,我怕主人挖心之后,就會忘記我了。”
謝姮抬著指尖,撫摸著他的翅膀,輕輕道:“不會的?!?
其實她也不是很想挖心。
謝姮不喜歡像廣隱那樣冰冷的人。
白羲又問:“如果不挖心的話,主人會死嗎?”
“不會?!彼f:“可是,我的家人在等我。”
“噢?!卑佐舜瓜滦∧X袋,認真想了想,雖然他沒有家人,打從出生起便是只無家可歸的小雪鸮,但主人卻要有家人了,她應該會很在乎他們。
他沮喪道:“主人的家人也很重要,如果主人挖心之后過得更好,忘了白羲也沒關系?!?
說什么傻話呢。
她不會忘記每個人對她好的人。
謝姮心頭一軟,用掌心攏住頸邊的小鳥,安慰道:“白羲,你不僅僅是我的靈獸,我的朋友,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家人。”
白羲輕輕抽噎一聲,用溫暖的腦袋,蹭了蹭謝姮的臉頰。
白羲第一次這么傷感,謝姮懷里蜷縮著睡了一夜,第二天還是越想越難過,獨自一只鳥歇在秘境外的樹梢頭,默默發呆。
“謝姮不要你了?”
微涼的嗓音從不遠處響起。
白羲聽到聲音的剎那,下意識飛了起來,還沒來得及逃,就被魔氣控制住了身體,啪地落在了少年的膝上。
蒼白冰冷的指尖把玩著白羲的翅膀,他微微垂著眼瞼,黑發迎著風掠動,看著指尖戰栗的小禿鳥,扯了扯唇角,陰惻惻地笑道:“小禿鳥,毛還沒長齊,便敢一個人出來,果然跟著你那膽大包天的主人,你也變得不知死活呢?!?
白羲原本怕極了他,但一想到自己毛都沒了,他再也拔不了他的毛了,主人身后還有兩只特別厲害的神鳥,當下便大著膽子頂嘴道:“你、你才膽大包天,整天就知道纏著我主人,有、有本事,你去找陵山君的麻煩??!”
鬼都王掐著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微笑道:“謝涔之必死無疑。你說,與謝姮聯手報復謝涔之,又是不是更有趣呢?”
“謝涔之高高在上,殺其門人也不夠我泄憤,奪走他一切,把他踐踏入泥里,就像他踐踏你主人一樣,謝姮為什么不感興趣呢?”
白羲心道,果然主人說的沒錯,他是好人,大魔頭是壞人,所以大魔頭的很多詭計,他都聽不太懂。
白羲只悶悶道:“反正我主人才不稀罕你?!?
“嗯?”鬼都王歪了歪頭,眸色閃動,不緊不慢道:“那你說說,你主人稀罕什么?”
“我主人……當然是稀罕我了!”
白羲大言不慚道:“主人說了,她最在乎家人,我也是主人的家人,所以我現在勸你,你最好對我尊敬著點兒,小心惹惱了我主人……”
這只傻鳥開始狐假虎威,滔滔不絕。
遠遠跟在鬼都王身后的幾位魔將,都聽得心驚肉跳,心道這只鳥膽子可真大,居然敢在魔君跟前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