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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游戲人間的神仙們看不慣水澇之災(zāi),或是和那布水的神仙有仇,就玩鬧一樣的施下天火,讓那些凡人們歷經(jīng)大旱,仿若身墜熔爐。
天地異象,或者運氣好的時候出現(xiàn)的風(fēng)調(diào)雨順,都不過是天上神仙隨手隨性而為的游戲。
人們開始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jīng)太晚了。
供奉來的既然遲了,起的作用也是微末。
大部分人選擇了逆來順受,討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小部分人動了心眼,尋求立地飛升的法門。
當(dāng)然總會有人不服氣的,那倆師兄弟就是其中之一,憑什么在神仙眼里這天下也不過是一場笑話。
尚還懵懂的少年們結(jié)伴叩問長生,求道問仙,兄弟倆一起去問算是得了半個道的師父,他們的師父雖然沒成仙,但是也算這時間少有頂頭的老狐貍。
那黃龍老掌教裝模作樣的撫須回答他們,滿臉的高深莫測。
飛升之下,萬物如螻蟻。
師兄心有師弟。
那時候倆人相依為命,顛沛流離,天下是一團亂局,大家知道頂頭的有神仙,日日都有為了飛升奪寶而殘殺同族或者是濫殺無辜的人。
那些死去的人,不過是螻蟻。
自己是螻蟻便也罷了,可師弟不能是那些神仙們作樂的棋子。
唯有自身強大,才可以保護所愛的人。
可那小師弟確是個極盡瀟灑的人物,他飛盡云海萬丈里,只為用劍刃挑上一支桃花。
須彌如芥子,兩步三顛,小師弟在那翻騰的云霧里展顏一笑,便讓他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師弟聽了師父的話之后,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把自己的配劍都折斷了扔到花叢里去,日日飲酒作詩,全然不在意什么飛升,什么神仙,什么螻蟻。
天生萬物,他只是他自己罷了。
天縱奇才這個成語,自古有之,又或者換個說法,老天總會善待那些心有執(zhí)念,并且為之努力的人。
師兄飛升而去,小師弟依舊縱遙天地間。
他們同道卻殊途,師兄早就斷情絕愛,本為了心愛的小師弟成仙,可他飛升后卻忘了一切,整個人宛如一塊堅冰。
他終于歷盡千辛萬苦,成了俯瞰所有螻蟻中的神仙。
初心盡毀,桃花成為枯枝。
大師兄有一次駕龍而來,他來者不善,揮袖間就能讓生靈涂炭,可是這時候世界里根本沒有能對抗神仙的人。
好在小師弟畢竟和師兄同門,受著大家的滿懷期待,從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找回來丟棄的劍,去護著這些如今在師兄眼里宛如蜉蝣螻蟻的人。
他縱死不悔,何況是小師兄的劍下。
最后的最后,倆人斗個天昏地暗,大師兄法術(shù)高強,沒受什么傷,小師弟卻遍體鱗傷,快要死了。
小師弟本性豁達,快要見閻王了還能彈刃而歌,決戰(zhàn)的地方是小時候和師兄一起讀過書的學(xué)堂,青鋒映著三尺瞟湘。
他自從丟了劍,就醉倒溫柔鄉(xiāng),日日看書學(xué)畫,風(fēng)流又浪漫,祭奠著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
終結(jié)那日有來晚了的一場大雪,浩渺的像是小師弟和小師兄初見那天。
旰日滔霞,命薄西山,小師弟還大笑著去瞧高高在上的仙人,骨鼻劍脊,雖然端好一派俯瞰睥睨的姿態(tài),卻還是能從那表情里看見幾分溫柔神色。
小師弟不信朝夕相處的大師兄愛恨皆空,蔑視這蜉蝣一隅。
他吐著血勸阻。
仙人兩路,成道歸途,你倒是不見排山倒海,生靈涂炭。
猶記那年今歲,他們一起捧雪擦刃,小師弟卷睫落簾陰,大師兄就低下頭,去親吻他的眼睛。
萬物芻狗,大師兄,其實我是個隨遇而安的讀書人吶。
什么是飛升?
當(dāng)初問過師父之后,小師弟只覺得這天地不該如此之小,只爭朝暮之間的生生死死,飛升成仙的生殺予奪。
就如同,他小時候曾經(jīng)嘲笑過的蚍蜉撼樹,雖然不自量卻亦有孤勇,屆時借那一點孤勇之力,便可與日月爭輝;道法無邊無蹤跡,不只是劍道一途。
小師弟雖然丟了劍,可是心有大道,他愛這世間萬千,不忍割舍。
寧愿選擇踏上一條別的路,去救世,也不愿意飛升上去,當(dāng)個無情無義的冰塊。
大師兄,我和你賭一場吧,用我的命。小師弟擦干凈流的血,準備以命相博。
對面的神仙只是歪了歪頭,眼睫輕輕顫動,像是不明白眼前這個快要死的人,到底在說什么。
小師弟的道法講究的是紅塵修道,融匯千羅萬象,沒有飛升成所謂的神仙,卻包含著世界上法術(shù)的精髓。
他從森羅萬象中開一線,尋找到擊敗神仙的辦法,按理說成敗在此一舉了,只要他狠狠心,興許結(jié)局就能來個大反轉(zhuǎn),可小師弟舍不得傷害師兄。
只求再給一個,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
那已經(jīng)失了心智的神仙,便以山海為媒,繁星為棋,此方天地為棋盤。
去攻擊,他曾經(jīng)最愛的小師弟。
點滴法術(shù)入了海流,把小師弟的那紅塵道術(shù)攻擊的有土崩瓦解的兆頭。
小師弟兵敗如山倒。
師兄,你飛升之時可知道今天,你視萬物為空。小師弟從半空中墜落,心心念念的飛升大道,其實皆是一場空,茫茫虛空中踏雪而來的,你的敵人,是你曾經(jīng)心心念念的小師弟啊。
小師弟笑他不懂貪嗔愛恨,生死之局也甘無情抹殺自己心智,徹底淪為一尊不近人情的雕像。
師兄有天地氣運,日月光輝又有何用?他詰問,也沒人能回答。
小師弟臨死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天上下的大雪,像是被高溫融化,變成了瓢潑大雨。
意識模糊的時候,恍恍惚惚的就想起來師父曾經(jīng)說過,仙人落淚,長歌當(dāng)哭,山海同悲。
如今大雨傾盆而落,可是有仙人哭了?
他就要消散于這人世間,他的小師兄,可會為他流淚?
當(dāng)年的誓言字字句句,依舊清晰如昨。
師弟,我飛升證道,你逍遙天地。
我護你一世無憂,百世無憂。臨死前小師弟最后一個想法竟然是,活該你哭,如此,我也不算輸。
玄柘聲情并茂的給他講這一出好生感人的故事,莫不是帶入他自己,當(dāng)初玄柘的道侶也步了故事里的后塵這么死的?
還有先前沒來得及在意的,自己和玄柘的緋聞。
玄柘有個道侶,自己又貌似上輩子對這人窮追不舍,雖然說是了卻了前塵,又是一條新的生命,他有自己的人生,可畢竟不能夠當(dāng)做事情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就像因為他而死的師父。
周峰摸摸鼻尖兒,剛想張口詢問,就看見對面兒的神仙眼眶紅紅,話到一半只好囫圇著吞下去。
玄柘,你
我在慶幸,還好那位師兄幡然醒悟,又改了飛升規(guī)矩,不然我也是那冷心冷情的冰塊兒。玄柘收了那要哭不哭的表情,眼里滿是促狹。
哦
周峰沒精打采,也失了想要詢問的心情,既來之則安之,上輩子已經(jīng)是團糊涂賬,這一世約莫也算不清,管那些有的沒的呢。
只有他手中的刀,最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