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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看到他因為練刀,額角流下來的汗,順著鬢邊滴落。臉頰被熱氣蒸的通紅,許是近日上火,周峰完全不在意的抿了抿干的有些裂開的嘴唇,牙尖一咬就在上頭留下了月牙印。
周峰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抬頭仰脖,透明的酒液劃成一道弧線,灌入他的喉嚨里。
在并不如何明亮的月色中,玄柘清楚的看見周峰的喉結上下一動,那些多的來不及喝下的酒順著不太清晰的弧度,流進了敞開的衣襟里。
莫名的,他的喉嚨也有些干,想嘗一嘗那葫蘆里的酒,到底是個什么滋味。
然后也就真的這樣做了。
周峰在樹下一直覺得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正糾結到底是不是多了個玄柘住進來之后,因為他那隱身咒,就開始疑神疑鬼。
視線里,無數金黃桂子中,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然后就是玄柘別別扭扭的聲音。
喂,你那酒,給我喝一口。
玄柘夜里睡的極好,興許是經歷傷重還沒恢復完全,又飲了酒,因而體虛不勝酒力,故睡夢也沉。
在入小世界之前,他少有好眠,多數夜晚都是在起床練劍或者是捧讀書冊度過,好在修仙人不必在意睡眠,雖眠少卻也對生活無礙。
如今進了小世界,反而拖去束縛枷鎖,一身輕巧,宛如歸鳥投林。
他六根清凈,無欲無求,唯獨無法割舍過去,雖不介懷,卻總有記憶橫亙在心頭腦海,除不盡,忘不了。難得這次被酒熏的發暈,記不起往事,也不知自己是誰。
他昨天晚上是頭一次沾酒,回殿后連衣服都沒解,閉上雙目倒頭便睡,竟然是夢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周峰:我是1,我要溫柔的哄他,撩他。
以后都是糖,甜到掉牙。
第43章 婆娑古城(十)
周峰:我是偏殿藏嬌;
終日無夢,睡眠極好的玄柘在這小世界住的很是舒坦,舒坦到都想不起來自己來這里的目的了。
往前修仙辟谷,不曾品味人間煙火,玄柘如今住在周峰這偏殿里,隨著主人口味走,也吃了不少凡食。
那道珠湯,當真是滋味一絕,現如今已經過了飯點兩個時辰,還是回味無窮。
鮮嫩的豆腐用玉米煮成的汁水泡上半個時辰,再用熬成乳白色的魚湯往上一澆,最后放進去幾團如玉的魚肉,臥在青瓷的碗中。先不說滋味,單就意境和品相,都是頂好。
想著那道菜,玄柘受用的很,還要找借口,這就是來小世界的目的,要品味紅塵嘛。
喏,他怎么會忘了自己的目的?
距離飛升境只差一線,被齊魯山「命令」進這個目前來說還算不錯的小世界。
目的自然是要飛升成仙。
其實玄柘也說不上來為什么非要成仙,只是他向來無欲無求,倘若不是有成仙這個目的在,怕是自己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了無事事。
玄柘進小世界是有前因的,他小半生走的路數都是無情道,修的乃是忘情劍意,卻久久不得飛升。
困惑許久,才得知原因,未曾動過情,又如何忘情,乃至無情?
無情道也得需動情后才能割舍,不然怎會顯得它難如登天?
人有七情六欲,偏偏要舍下,齊魯山原是不主張玄柘修這無情道的。
奈何他徒弟一根筋,認定了無情道也偏偏六根凈,合適是合適,前面倒是一馬平川,臨到緊要關頭,動情也難。
半年有余,西峰上的人竟是沒能發現自己的門派里多了個玄柘。
這也是多虧了此地廣闊,山峰林立,人人都擇山而居,極少往來。除了早課時候見個面,往往都是窩在自己家里煉丹。
周峰不需要練那勞什子丹,也對早課沒什么興趣,他雖然叫那老頭師父,可自己這一身本事,都是天生自刀冢里習來的,半點便宜沒沾。
除了同撿來自己的師兄親近些,旁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期間那師兄顏如玉倒是來過幾次,玄柘每回不是不在就是捏了隱身訣,瞞的十分隨意且輕松。
兩人都已經習慣倘若有突發狀況如何解決,避開過幾次有驚無險的同外人會面,比如今天
今天出了點兒小意外。
不是旁人發現了玄柘的那種意外,而是倆人之間的意外。
顏如玉照舊遵循他那一月一來的頻率,不是同這性格有些「孤僻」的師弟下下棋,就是對著練練刀。
他也知道,這小師弟其實對于一個人自得其樂,算不上什么孤僻。
大概是同那些本不在一個境界里的師弟師妹們玩不到一起去,也不屑去同那些心思冗雜的人算計來算計去。
其實顏如玉對這自己帶回來的小師弟,心存是存了點兒說不上來的愧疚
大概是人家自己刀冢里呆的好好的,非要帶過來,還不一定過的舒坦。
放回去不合適,不放回去,他也不知道周峰過的好不好。
周峰此次是是送人出門的,因著這啰嗦鬼師兄顏如玉又開始長篇大論的講道理,什么不同人相處,什么固步自封,什么自我囚禁。
八竿子打不著和周峰不挨邊的言論,也能被顏如玉義正言辭的說出口。
周峰也再三表示,其實這些年,有師父師兄師妹們,真的挺好。
要說原因,細細算來有不少,吃住無憂,飯飽食足已經是許多人心心念念的了。
不僅如此,最起碼過年時候,耳朵邊上還能有聲鞭炮響。倘若周峰自己在刀冢里,每年就只有刀鋒爭鳴,和呼嘯的風聲了。
師兄弟倆人推三阻四一番,顏如玉才想起來告別,經過此等推心置腹,周峰實在不好不相送。
好在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奈何他都送過了一個山頭,才堪堪哄住這多愁善感的師兄。
周峰送人回來時,玄柘還沒解開隱身咒,許是站在一處出神,沒聽見聲,也沒瞧見人。
玄柘自己都不知道,那周峰就更不知道空地上有個隱形的玄柘了。
咯吱。一推門,迎面就撞上個人。
唔。按理說兩人差不多高,如果真的發生相撞問題,那應該是鼻梁碰鼻梁,可不知怎么的,嘴唇就貼在了一處。
周峰正在怔愣的時候,眼前驀然出現一張放大的俊臉,那張臉俊是俊,就是色不太好看,有點沉,哦,撞的人是玄柘。
撞在哪里了?
那塊柔軟也不太像是臉蛋。
眼神就落在磕破了點兒皮的,玄柘的嘴唇上。
周峰這才后知后覺的捂住剛才磕到的嘴,瘦長的食指碾過自己的唇。唔。
有些莫名的欣喜悄悄的從心里發芽,但在瞧見玄柘并不怎么好看的臉色之后,那顆害羞的小芽又顫顫巍巍的鉆入了地下。
此時不撩更待何時,周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投懷送抱?
玄柘面紅耳赤,也不知如何解釋,張了張嘴又干脆的閉上。
他同手同腳的走出房門,步子都邁錯,末了還被臺階絆了一跤,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偏殿。
那席白衣向來瀟灑,平常縱然是只留下個背影也如松柏般挺直,如今卻多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話都不回一句,便宜也不帶這么沾的。周峰小聲的咕噥句,雖然聲音極小極輕,可修仙的人,哪個不是耳力極佳?
那個身影瞧著更踉蹌了一步。
情不自禁的,周峰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柔軟的有些燙,按理說自己的手指也是有溫度柔軟的皮膚,可是和剛才的觸感,怎么都不一樣。
他努力的回想剛才的那種感覺,玄柘的嘴唇和他的人一般,有些涼,但是卻很柔軟,像之前去異域時候吃過的奶皮凍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