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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姚從小世界里頭出來的時候,還有些神志不清,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什么地方。
她漫無目的的在水中漂浮,長發宛如海藻般散開,像一只無家可歸的鬼,長相艷麗的妖。在她的觀念中,水無盡頭,時間也沒有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姚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四處打量,期待那個分明熟悉,卻記憶中沒有見過幾面的人的身影。
可她的周圍,只有冰涼沉寂的水,鋪天蓋地,沒有任何的聲音,也毫無生氣。
最近她為了尋找雨鄉托身的方法,來來回回走了很多小世界,雨鄉也都陪伴著她。
往常她出小世界的時候,總在小世界大世界分界時候,站出來一個眉眼如畫青年,伸手攬住冒失的她。
可如今,什么都沒有。
掛在她腰間的霜雪冰涼,姜姚顫抖的伸出指尖去觸碰那神兵,卻再也沒有那溫柔的輕輕抖動來回應她。
雨鄉,雨鄉,不,這不可能。她下水之前服過避水丹,此刻身陷海底,淚水融于其中,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雨鄉不可能這樣死去,他是神器的靈。
話本小世界向來都是危險系數很低的,除非有極特殊的情況,才會出現人命。
周峰玄柘入小世界那么多回,她和雨鄉也一起進入過小世界,為什么偏偏這回出了問題?
小周,是不是姜姚那邊出問題了?
眼見著周峰走出客棧,玄柘眉目冷肅,垂著眼,一派如臨大敵的模樣。
玄柘是仙人,興許知道點什么,但是他們還沒和好。
嗯。周峰握著刀,不冷不淡的應了一聲,最近總覺得天氣粘稠,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像是有什么變故即將發生。
他的眼皮跳了跳,宿在瞳仁里的上林界最近自己竟然無法進入了,麒麟吱吱也召喚不出來。
想了又想,周峰還是告訴了玄柘,問問他知不知曉是什么情況。
玄柘的神情放松下來,眉眼精致,眼尾留著一抹艷紅。無妨,可能是上林界休養生息,到了下一輪進化的時候了。
周峰還是有些擔憂,他看著玄柘的眼睛,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問。你最近,有犯過殺戒嗎?
玄柘的笑容有些僵硬,簡直快要維持不住,但還是耐心又溫柔的回答他。沒有,你怎么會這樣想。
也是,玄柘是神仙,他怎么會不知,飛升的仙人有約束,只能用天罰殺掉罪大惡極,或者對仙人不敬的惡民,怎么會無緣無故殺人?
我同你一起去蓬萊。玄柘不容置喙的跟上周峰的步伐,甚至還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峰垂眼看著自己被拉著的衣袖,雖無奈,卻也任之。之前還好,但如今知曉了那些往事,他怎么也無法對玄柘太過狠心。
記得之前齊魯山總說,將來若是周峰找了媳婦兒,自然是要哄著寵著的。可如今這個男媳婦兒,是不是也要多多忍讓他?
剛想一半,又被一個思緒打斷。
他和玄柘還沒和好,說什么男媳婦兒。
唉唉唉,姜姚那邊兒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雨鄉的靈到底去了哪里,自己的最后一塊某刀碎片,又在何處。
滿腦子的謎團窩在周峰腦袋里,只要一想就要頭疼,他就這樣走著神,全程沒有顧及仙人直白又熱烈的目光,一路跟著玄柘御劍到了蓬萊。
蓬萊仙山十三,如今雖如往日一般云霧繚繞,可隱隱約約的,周峰和玄柘還是發覺了與平日里的不同,似乎在這些潔白的云霧中,還有黑絲若干,將云霧變得厚重。
周峰幾乎是剛入蓬萊界,就迎面飛來個紅衣銀靴的小姑娘,先前飛得時候還能維持住那張冷艷好看的臉,可如今見了周峰,立馬就崩盤。
姜姚撲進周峰的懷里,攬住他的腰,然后漸漸的,周峰的胸口一片濕潤,都是姜姚的淚水。
周峰哥哥,嗚嗚嗚。
我不記得小世界里發生了什么。
雨鄉不見了嗚嗚嗚。
瞧見姜姚抱住周峰,玄柘臉色有些難堪,但礙于她是個失了心上人的姑娘,又哭的稀里嘩啦的。
玄柘忍了很久才上前過去,撥開姜姚,又把周峰往身后一擋,才淡淡的開口。
你別光只顧著哭了,難道沒有想一想,時機怎么這樣巧,偏偏你需要神器之靈托生的法子,就偏偏出現了這么一個小世界?
玄柘這話可是宛如驚雷炸開,一語驚醒夢中人。其實在驚醒姜姚的同時,也驚醒了自己,驚醒了周峰。
第58章 天道(八)
賭約
周峰和玄柘交換了神色,幾乎是登時就反應過來,此界天道有變。
其實很久以來,周峰都想問這樣一個問題,為什么某刀碎片會遺落在無數的小世界里頭,又為什么無論他和玄柘有沒有在小世界里身死,都會重新出來。
周峰聰慧,考慮過這興許可能同玄大劍仙和天道的賭約有關。
區區一個話本小世界,相比較而言,幾乎沒有出現過進入小世界里面出不來的情況。
除非一些靈力稀薄的普通人,沒有任何福源靈力護體,才有可能會陷入沉睡之中。
但那畢竟也只是沉睡,不像雨鄉這樣,久久的都找不見人。
再者憑借雨鄉的實力,不太可能困在小世界里面。興許雨鄉能力比玄柘差上一線,可在這方世界之中,也是個中翹楚了。
周峰還在暗自思索,玄柘卻已經陰沉了臉色。
玄柘他,心有不甘。
天道的賭約踐行起來需要一百五十年,可漫長的歲月里,玄柘要獨自一人忍受無數的回憶侵襲,那么多的日夜,他甚至不知道,周峰會不會再次出現在這人世間,幾乎無以為繼。
木石劍刺進周峰身體的那一幕,更是反反復復的在腦海中重演,手刃愛人,多么痛苦又多么無奈。
這是我同天道的賭約。玄柘沉默許久,還是開了口,語氣難以分辨。
曾經問他,玄柘不曾回答過,謎底維持那樣久的真相,幾乎馬上就要揭開,周峰卻制止了他。不要說。
玄柘搖著頭,閉了閉眼,他的面目精致,眼睫顫抖,無比的脆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他捧起周峰的臉,指腹在這黑衣青年的臉上摩挲,如冰的瞳仁如今化成水,里頭藏著脈脈情義,還有一個周峰,玄柘嘆息一聲。小周,原諒我吧。
周峰也在那如墨的瞳仁里迷失自己,他幾乎是被蠱惑一樣,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修的乃無情道,最后一關是太上忘情,但倘若從未有情,又如何忘情?所以我的師父,齊魯山,也是你的師父,他擬造一界供我歷練。
大世界的人倘若墜入小世界里頭,三魂六魄七情六欲都不大完全,興許可以封鎖我的大道之心,動情再忘情,以登入仙境。
可我本不是一個可以舍棄前塵的人,墜入小世界之時,我同那守境之人打了一架,帶著記憶進了小世界。
此方小世界里的天道之主,貪婪狡詐,已經擬化出了自我意識,它得知我入境后一直等待時機殺掉我,一個大世界的即將登仙的人倘若雨化在小世界里頭,恐怕價值可以抵上千年。
周峰眼神凌厲,其實他早有預料,未曾想玄柘當年,真的是處處有掣肘。
你是我的軟肋,天道得知之后,以你的生死簿為扣押,讓我自裁。
姜姚面露疼惜,她也從齊魯山前輩那里知曉零星過往,這對當時見是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