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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二人對話的時候，顏芷才剛轉(zhuǎn)過側(cè)面的屏風(fēng)，聽了個清清楚楚。意識到一會兒皇帝要讓太孫“拜見”她，她更是不安地連帕子都捏不穩(wěn)了。

雖說來之前給自己心理暗示壯過膽，但臨到頭，顏芷還是怕。

萬一那皇太孫認(rèn)出她，可如何是好？兩人尷尬且不說，萬一被有心人查出些端倪，捅到皇帝跟前，她這榮國夫人還做不做了？皇帝雖然寵她，但那寵愛是浮在表面的，顏芷可不確定皇帝到底會不會介意這件事。

書圓瞧出她神色不太對，擔(dān)憂問道：“夫人，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從榮國夫人傍晚時不愿意前來赴宴，到剛剛那會兒碰倒茶水，再到現(xiàn)在這脂粉都遮不住的蒼白面色，書圓忍不住猜測：“夫人從前見過皇太孫？”

顏芷眼皮一跳，語氣卻急了：“哪有的事！”

書圓是她入宮后才跟在她身邊的，因著辦事妥帖被她信任，自然不知道她以前的事。

顏芷加快腳步往偏殿去，一邊走一邊低聲與書圓解釋，欲蓋彌彰地：“我不過是聽說皇太孫為人有些古怪，與皇貴妃不對付，心里忐忑，害怕他也對我有意見罷了。”

皇帝昏庸好色，朝野上下哪個不知，私下里也沒少人有微詞，只是不敢放在明面上說罷了。而皇太孫正值壯年，身份是一國儲君，顏芷擔(dān)心他會厭惡自己這個迷惑皇帝的“妖女”，再正常不過。

書圓聽了，卻是跟上來，笑著接話道：“夫人多慮了，您有所不知，太孫殿下為人和善，對宮里的娘娘們都是敬重的，就那翠微宮里的賢妃娘娘，每逢年節(jié)都能收到太孫殿下送去的禮。”

顏芷不信：“可皇貴妃……”

書圓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說：“那是有些因由的，陳年舊事，夫人還是不知道為好。”

兩人步入偏殿，書圓從一側(cè)的矮柜里找出備用的衣裳，走上前為顏芷寬衣。

“總之夫人只需知曉，平白無故的，太孫殿下不會針對您就是了。”

顏芷扯扯嘴角，有苦說不出。平白無故？她和那個皇太孫，明明就是有故啊！

顏芷想著一會兒要去宴席上跟皇太孫面對面，不免在偏殿磨蹭了好一會兒，她絞盡腦汁地想用什么法子避開那可能發(fā)生的尷尬場面，就差要裝病跟皇帝告假了，偏殿外卻響起敲門聲。

“榮國夫人。”

顏芷聽出這是宦官錢遠(yuǎn)的聲音，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讓書圓開門。

錢遠(yuǎn)穿著一身暗藍(lán)色的宦官服飾，走了進(jìn)來。他彎腰行了一禮，笑問：“奴婢看見夫人已經(jīng)在這偏殿待了許久了，來就是想問問，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錢遠(yuǎn)是李玉韜最為倚重的干兒子，顏芷就是被他帶進(jìn)宮走到如今的，因此，顏芷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擺國夫人的架子，和顏悅色道：“是……”

她想直說，又憶起身側(cè)還站著個書圓，于是先溫聲讓書圓去門外守著，方才對錢遠(yuǎn)道：“公公也知道，那太孫殿下就在席上，我……”

顏芷頓了一下，難以啟齒。

錢遠(yuǎn)卻是明白了，直接問：“夫人怕被太孫殿下認(rèn)出來？”

顏芷不好意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錢遠(yuǎn)笑道：“便是認(rèn)出，又有何妨？”

顏芷一愣。

“夫人如今可是陛下放在心尖兒上的人，便是皇太孫認(rèn)出了，怕是比您還想遮掩，您何必?fù)?dān)憂？”錢遠(yuǎn)眼含精光，臉上的肉一動一動的，尖聲道，“再者，當(dāng)時在驛館，知道那件事的人本就不多，夫人確實(shí)多慮。”

顏芷抿了抿唇。

錢遠(yuǎn)提醒道：“您已經(jīng)在偏殿待了許久了，再這樣下去，恐怕陛下都會起疑。”

顏芷被他這一說，只得把那些思緒都撇開，連忙道：“我這就回去。”

錢遠(yuǎn)笑了笑，親自轉(zhuǎn)身給她開了門。

皇帝轉(zhuǎn)頭瞥見顏芷回來，隨口問了一句：“怎么這么久？”

顏芷軟聲道：“臣妾有些頭暈，就在偏殿多坐了一會兒。”

她從小在揚(yáng)州長大，說話的聲音自帶了一股嬌柔的味道，皇帝看著她，神色不由軟和下來，溫聲道：“若是身體不適，便早些回去休息也可。”

顏芷應(yīng)是，說話間卻有些遲疑，稍稍側(cè)眸，用余光向座下皇太孫的席位瞥去，竟看見那席位空了。

皇太孫不在？

皇帝順著她的目光瞥去，不悅地扯了扯嘴角：“不用理會他，說是荊州的案子還有些證據(jù)要理，竟是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沒規(guī)矩。”

顏芷還記得他說要皇太孫拜見她的話，連忙道：“太孫殿下心系政事，也是好事。”

皇帝卻不想輕飄飄放過：“他是小輩，哪有不來拜見一下就走的？等過兩日，有機(jī)會朕再叫他來見你。”

顏芷的表情因?yàn)槟蔷洹靶≥叀逼婀至艘凰玻匀徊桓曳瘩g皇帝，柔聲應(yīng)道：“是。”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轉(zhuǎn)過頭與九千歲說話去了。

東宮。

正坐在案前焦頭爛額整理卷宗的祝清川聽見腳步聲，一抬頭看見是蕭燁回來了，連忙道：“哎喲霽之！你快過來看看，這些夠不夠？”

蕭燁大步走來。

祝清川把案上挑出來的幾份卷宗往外挪了挪，又一拍腦袋，似是突然想起來什么，站起身朝蕭燁行了個禮：“參見殿下——”

蕭燁嗤他一聲：“做作。”

蕭燁還沒有流落民間的時候，身為昌遠(yuǎn)侯世子的祝清川就在宮里當(dāng)他的伴讀。南下這半年，蕭燁常常微服辦案，祝清川也跟在一邊，兩人散漫慣了，以至于他有時都會忘了規(guī)矩。

如今回了望京，他是得注意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