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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燁笑:“你倒是好意思把這話說出口,一年前在官驛, 你難道沒見過我?”
“一年前……”顏芷眸光閃爍,大著膽子為自己辯解,“那時我如何敢直視天顏,反而是陛下,明明認得我,卻偏要裝作不認識,還故意扮成太監, 戲弄于我。現在,現在還怪我錯認了……”
他可真是倒打一耙啊。
蕭燁喉結輕滾,捏著她下巴的手不由微松, 緩緩地在她細嫩白膩的臉龐上劃過, 撫了撫她鬢邊的發絲。
“若是早知我的身份, ”蕭燁緩聲問,“你當如何?”
“那我、那我就不敢去招惹你了呀。”顏芷小聲說。
蕭燁呵一聲:“然后就去找祝清川是么?”
顏芷下意識撇了撇嘴,卻又不敢把表情做得太過明顯, 只頓了頓,說:“我的確……的確也去找祝世子了,可我那不是為了活命嗎?你連身份都瞞著我,又憑什么讓我全心全意只信你呢?”
她算計他他不高興,她不招惹他、去找旁人他也不高興,那他到底想怎樣?
蕭燁沉默片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起來。”
顏芷不敢不聽,便屈肘撐著矮榻,坐起身來。蕭燁一把握住她的腳踝,把她往邊上拽了拽,彎腰為她穿上了繡鞋。
“跟朕回宮。”蕭燁道。
顏芷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有些抗拒。
蕭燁輕扯嘴角:“怎么?之前還說得好好的,說什么一切聽從朕的安排,現在目的達到,卻不愿再與朕虛與委蛇、說那些好聽話了?”
顏芷慌忙搖頭。
若說從前她是存了幾分這樣的心思,現在卻是不敢了。她知道他的身份,那她雖然逃過了玄天臺危機,但身家性命仍是被攥在他的手中,她怕得很。
可她好不容易脫離了宮城,又不甘心就這樣再回去……
恍惚之間,顏芷似乎想起了祝清川最后與他說過的話。
“我、我的身份……”顏芷試探著拿眼瞧他,“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蕭燁問:“旁人為何會知?”
顏芷一噎,隨即想起似乎每次與蕭燁見面,他都是讓自己蒙著眼睛,避人耳目去到他那里,應該、應該確實沒什么人知道。
可從前這樣也就罷了,現在他都登基了,難道說什么讓她回宮,也是要延續之前的方式,讓她不清不楚、偷偷摸摸地跟他在一塊兒嗎?
顏芷抿起嘴唇,雖然她一心想回家,沒想跟他有什么發展,可她心里還是有些不高興。
蕭燁道:“原本是打算讓你在蘭溪別院多待幾日,等宮里的事妥當了再回去。但誰讓你跟祝清川走了?”
再讓她在宮外待下去,指不定她又搗鼓出什么小動作,還是讓她跟自己回去,放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蕭燁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她拉起身。
顏芷卻不肯跟著他走,她垂著頭,默了半晌還是問了出來:“我這輩子還有可能回到揚州么?”
蕭燁眉目一凝,心底陡然生出幾分燥意。
良久,他勾了勾唇角:“你覺得呢?”
蕭燁拉著她,兩人一齊轉出內室,出了房門。
祝清川猶自站在檐下,清俊的面容被一旁的燈籠映照著,顯出幾分柔和的光。
顏芷一看見他,心里就覺得難過,她既是感激,又是愧疚,面上神情復雜起來。
祝清川也看向她。
這一幕落在蕭燁眼中,就讓他覺得格外刺目。他眸光一暗,驀然上前一步,擋住了祝清川的視線。
祝清川傾身行禮。
“陛下,臣還要向你求個恩典。”
蕭燁語氣不善:“若是朕不想聽的,就不必再說了。”
祝清川直起身,微微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是臣想求陛下賜婚。十五年前臣與江家九小姐定下婚事,如今想履行約定,娶江九小姐過門。”
蕭燁一怔:“她不是早已……”
祝清川理所當然道:“臣倒是想娶心儀之人回家,可陛下讓么?”
蕭燁面色一沉。
祝清川笑了笑:“如此,臣只好先借履行婚約之名,來躲一躲家中長輩的催促了。”
蕭燁道:“這婚事是你們兩家自己定下的,要問,也該回去問問令尊令堂。娶個牌位回家,他們準么?”
蕭燁知道昌遠侯夫婦的為人,夫妻倆為人和善,在望京城風評向來不錯,可就是在對待獨子祝清川的婚事上面,執拗得狠,一心盼著他早日娶妻生子。這祝清川再娶個死人回去,與旁人家小姐議親一事就更要擱置了。到時候不管是誰進門,都只能算作續弦,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能愿意么?
祝清川道:“就是知道他們不會輕易答應,臣才想得到陛下的支持。”
蕭燁沒心情與他討論這些,他只拉著顏芷的手,越過祝清川,大步往前去。
“隨你吧。”蕭燁留下這句,與顏芷一同消失在了濃稠夜色中。
蕭燁出宮時是騎馬,身邊只帶了幾個親近的扈從,這會兒要回宮去,自然也變不出馬車。
王盛遞來披風為蕭燁穿上,蕭燁側目望一眼顏芷,低聲問:“會騎馬么?”